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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衛已託陳伯給裴正治療咳嗽病。
陳伯的回答很奇怪。
“此症不大正常,老朽看不了。”
“很嚴重嗎?”裴正被“不正常”三個字嚇了一跳。
“不嚴重,但不好治,我給你推薦一個人。”陳伯說著快速地寫了一封信。
“你回洛陽後去太醫署找巢元芳博士,他一定能治好你的咳嗽。”陳伯交代道。
裴正記下醫囑。
一行人當天下午就出發了,僧人法喜並未來給衛已送行。
三人擠在窄小的車廂當中,裴正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衛已:“開門見山吧,剛才在竹裡館看裴大人有意憋著話。”
裴正:“先生看出來了?”
衛已點頭:“這是斷獄中的容止,看你的表情就能知道你在想什麼。”
“如此神奇。”
“先說正事吧。”衛已話鋒一轉。
裴正微微愣住,而後接上衛已的話茬:“三龕窟一案疑點太多,三司一致認為此案牽涉深廣,如派朝官調查此案,怕關隴舊貴那邊會有動作。”
言外之意是三司將目光鎖定在了關隴舊貴上,此與法喜的推斷頗有暗合之處,也只有手握兵權的關隴貴族才敢對司隸大員動手。
(朝廷與關隴舊貴的矛盾後文將有詳敘,此處只做簡言,關隴集團幫助朝廷征服天下,同時也成了掣肘皇權的舊貴族。)
“他們也害怕朝廷借題發揮,藉由此案進一步削弱他們的勢力對吧。”
裴正點頭:“都是一群不好惹的人,所以衛玄大公向聖人呈交了三司的想法,並推薦先生介入調查,先生是隱士,又是著名直吏趙綽的大弟子,還是死者的親戚,先生出面調查此案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大公考慮得夠周到的。”衛已笑道,“那得給衛某一個名分啊,還是大理寺律博士嗎?這點名分可搬不動州官啊。”
“大公自然考慮到了,先生這次的身份是使君。”
“使君?”
“對,衛使君,先生除了查案,還要負責慰勞西來進貢的藩臣,同時監督敦煌貿易。”
“讓一個外交官去查案?”衛已問。
“衛玄大公說使君是皇帝近臣,州官再橫也會給使君面子,另外聖人新修四方館,準備與藩臣大開貿易,大公想讓先生提前熟悉外交事務,方便往後提拔。”裴正道。
“以利相誘。”衛已沉吟著,“讓衛某當鴻臚寺卿嗎?”
衛已裝出一幅世俗的樣子來打量著“報酬”,其實如果太湖先生真的在意功名,當年就不會隱居了。
“不僅僅是鴻臚寺卿,大公想讓先生當宰相。”
衛已嚇了一跳:“人一旦上了年紀就難免犯糊塗啊!”
裴正:“先生此去還有一個任務。”
“什麼?”
裴正:“聖人希望先生能代表朝廷勸說敦煌沙門致敬王者,嘉祥寺天才僧人法喜都敗於先生,何況其他僧人。”
“還有其他事情嗎?”衛已問。
“就這麼多。”
衛已點點頭:“那裴大人也給我兜個底,說說你的真實身份吧。”
裴正一愣,問道:“先生看出來了?”
衛已微笑說:“雷第選人有嚴格的標準,你這幅身板子一看就是候官。”
候官由古代斥候演變而來,負責秘密偵查與緝捕工作,類似後世的不良人、錦衣衛。
楊廣一朝,監察大權除了賦予司隸、謁者、御史三臺之外,還分付給一個名為“候官”的秘密組織,與三臺不同的是,候官除了有監察大權外,還有緝捕、審問、暗殺的權力,它獨立於三省六部之外,候官執行總署叫做“雷第”,是設定在禁中的一方的小型衙署,掌固是陽平君,即大將軍長孫熾,候官的中央總署叫“鎮第”,由皇帝楊廣直接統領。
裴正道:“不錯,裴某是王朝外候官,掌千牛刀。”
衛已將視線挪向了裴正身邊的磨刀童子,據說王朝候官也有等級之分,級別高的候官不僅能掌千牛刀,還具有先斬後奏的權力。
而且高手都會配備一個磨刀童子,能隨時隨地為候官磨刀以便其殺人。
“雷第候官,臭名昭著。”衛已道,“陽平君派你來是為了監督我,還是保護我?”
裴正:“死者是裴某的丈人,裴某自然是輔助先生查案啊。”
衛已:“騙不了我,說實話吧。”
裴正嗯了一聲,隨後道:“保護先生,當然監察朝官也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說的夠委婉的,怕衛某貪墨嗎?”
短暫的沉默,裴正思慮了一會兒:“陽平君說過,此來萬般肯定瞞不住先生,他告訴我,如果先生要問就回答一句話。”
衛已:“洗耳恭聽。”
裴正說:“陽平君說他在下棋,需要先生。”
衛已沉悶地笑了一聲,慵懶地說了一句“陽平君”,似乎會意了。
但衛已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到了閒話上:“聽聞老將軍剛打敗了吐谷渾,現在加封銀青光祿大夫了吧。”
銀青光祿大夫屬於賞無可賞的官職了,自位高權重的景武公殂謝之後,聖人尤加忌憚位高權重的老臣,所以增設了許多有名無實的散官,用以賞賜功高老者。
裴正點頭:“不錯。”
衛已:“民部也是陽平君在在管吧。”
裴正:“是的。”
衛已腦海裡出現了一個不苟言笑的貴族老者,衛已在洛陽求學時曾與陽平君有過一面之緣,兩人還討論過學問,當時陽平君對趙綽說:“此子人傑也。”
這是王朝頂樑柱評價衛已的話,而老師趙綽則私底下告誡衛已不要輕易接近此人,他說陽平君是個愚忠者,並且從來不把人命當回事。
沒想到兜兜轉轉,衛已還是要與此人打交道。
幾天後,馬車到了江都,幾人由江都搭乘運糧船往西。
天開晴後,衛已就跟裴正在甲板上討論起了詭案的細節。
裴正讓磨刀童子端來一個匣子。
“先生,這是丈人遺物,大公說先生查案會用得到,前陣子下雨怕受潮,所以一直沒拿出來。”裴正道。
匣中有一張白紙,仔細看,邊上還有三枚銅錢。
一張白紙,三枚銅錢……
“就這麼多嗎?”衛已抬頭問。
裴正:“就這麼多。”
衛已嘆了口氣道:“說說具體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