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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正是賈環要入宮伴讀的日子。
前日裡,賈環本以為鳳姐應該沒準備什麼禮物,卻不知鳳姐心思細的很,早就著平兒送了幾匹紗絹、綢緞來,給了趙姨娘,摸上去柔軟舒適不說,顏色也都淡雅,正是做儒衫的好料子。
趙姨娘收到後,連忙叫人急著趕了幾件新衣裳出來,讓賈環進宮的時候體面些。
皇子們上學的時間很早,卯正時刻就要坐在位置上了,賈環出門的時候天還大黑。
趙國基將馬車停在宮門處,賈環下了車,給宮門守衛看了當今特賜的令牌。
伴讀一般是不能出宮的,當今為了方便賈環進出宮門,特命人送來了“准入證”。
守衛見了令牌立刻放行,而拱門裡一個小太監見了賈環,笑臉迎了上來。
“敢問這位爺可是榮國府環三爺??”
賈環不知道這人是誰,點點頭,“正是在下。”
小太監笑著說,“小的是九殿下底下的內侍,三爺叫小的高振就好,九殿下特意吩咐小的日後領三爺去文華殿伴讀。”
宮裡不能隨意走動,一般都需要太監領著才行。
賈環知道自已以後肯定要和這高振打很多交道了,笑著行禮說,“那以後就要拜託高內侍了。”
說罷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紅封,偷偷塞進高振手裡,低聲說道,“初次見面,這個請高內侍拿去喝茶。”
高內侍年紀不大,也是最低等的太監,平日裡只聽別人說起,哪裡收過這些?頓時眉開眼笑,趕緊塞進懷裡,對賈環笑的更諂媚了。
“三爺說笑,這原是小的本份,如今舔著臉收下了。三爺快快隨我來吧,仔細不要耽誤講學。”
賈環點頭,兩人便向著文華殿走去。
到了文華殿,賈環驚訝的發現,居然沒幾個人,古時候皇子們的教育不是一向都很嚴苛的嗎?
文華殿裡也有個大座鐘,時間已經接近六點了。
九皇子倒是已經坐在殿裡了,看見賈環來了,十分欣喜,連忙起身叫賈環坐到自已跟前的位子。
賈環放下帶來行囊,對九皇子行禮道,“學生見過九皇子殿下。”
九皇子說道,“哎~既然來了宮中伴讀,咱們就是同窗,不要再論什麼‘學生’‘本皇子’的虛禮了,煩得很!我以後便叫你賈環,你也不用這麼拘謹。”
賈環笑道,“那賈環就謝過殿下了。”
說罷兩人坐下,賈環低聲問道,“殿下,這已經快要卯正了,為何文華殿沒什麼人?”
九皇子笑道,“你不清楚,這是父皇定的,凡過了十五歲開了府的皇子都不必再來文華殿讀書,有想學的自已找老師,在宗人府登記過便可。”
“十歲以下的皇子不用按點兒來讀書,辰正時刻來了就行。”
“我如今八歲,不是今天你要來,我也不會來這麼早的。”
“再加上我兄弟少,自然這上學的就更少了,你看見的這幾個是我的五皇兄和六皇兄,還有四位伴讀,七皇兄、八皇兄還沒來呢。”
賈環皺眉,皇室對教育應該很重視才對,為何當今居然如此散漫管理?
不怕後輩們越來越沒出息嗎?
九皇子又笑道,“說起來我還要感激你呢?”
賈環好奇,“殿下何出此言?”
九皇子說道,“先生只上半日的課,後半晌都是我們自已讀書,無趣的很。因著你來了,父皇居然準了我只學半天便可放學,玩耍的時間不就多了?”
賈環哭笑不得,原來後半晌沒有先生上課啊,怪道當今會允許自已只來半日。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進來一個約莫六十歲上下的老者,一身紫袍,滿臉嚴肅,走到案前。
應該就是自已的師祖翰林院的掌院學士邱玄林了
賈環趕緊示意九皇子不要說了,老師來了,九皇子卻毫不在意,低聲笑道,“一會子你就知道了……”
邱玄林正襟危坐,看到下面比平時授課多了一個人,當即眼睛發亮,笑著說道,“呦?今日稀奇了,多了個小朋友?趕緊過來讓我瞧瞧!”
賈環呆住了,這師祖的性格實在是……開朗?
走上前,賈環行禮道,“學生賈環見過師祖……”
剛說完,邱玄林一把將賈環拽到跟前,故意皺眉道,“離那麼遠作甚?”
說罷又笑著拍著賈環的肩膀,左瞧瞧,右看看,直盯得賈環心裡發毛。
這位師祖不會有什麼怪癖吧?
片刻後,邱玄林大笑,說道,“果然如玉桓那小子說的,年歲不大,老成的很,哈哈哈~”
賈環心中忍不住吐槽,這真的是自已先生的老師?怎麼看起來這麼不著調兒?
跟許昭的穩重老成完全兩種風格。
邱玄林對下面的其他學生說道,“行啦,你們先自已看看書,我還要和我這徒孫嘮叨幾句,先出去了,回來讓我看見你們瞎胡鬧,仔細我打你們的板子!”
下面眾人聽了這話,不僅沒有害怕,反倒都笑嘻嘻的回覆道,“遵命!”
邱玄林領上賈環出了門,沒走幾步,進了一個偏殿。
應該就是邱玄林的“教師辦公室”了。
邱玄林讓賈環先坐著,自已在那兒鼓搗著不知道什麼東西,賈環一腦子的問號,搞不清楚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過了一會兒,老頭子叫了一聲“找到了”,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支筆,對賈環笑著說,“這個檀香木雕紫狼毫也算是為師珍藏的一隻好筆了,如今送給你,算是個見面禮了。”
原來是要給自已送東西,賈環躬身行禮,“學生謝過師祖賞賜。”
邱玄林笑著說道,“別急著謝,給你這筆,就是讓你趕緊寫給我看看,我聽聞你書法不錯,當今都讚不絕口,也讓我瞧瞧。”
賈環哭笑不得,於是用這支筆蘸了墨隨便寫了一篇。
邱玄林看了滿意地點點頭,“確實不錯!你這歲數,能有這份功力,真是讓我們這些老頭子汗顏。”
賈環趕緊說道,“師祖謬讚了,學生拙字能入了師祖的眼,也算是學生的緣分。”
邱玄林笑著說道,“不錯不錯,你這小子圓滑世故,倒是比你那呆子先生強得多。”
呆子?
賈環下巴差點兒掉在地上,敢情許昭在邱玄林這兒就這麼個形象?
賈環又說道,“師祖此言學生愧不敢當,有道是‘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學生不過平日裡多學了些人情世故,比不得老師君子之風。”
邱玄林來了興致,“‘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你這話可真是精煉之語,細思起來,奧妙無窮啊。”
賈環忍不住想給自已一個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