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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忘了,我和我媽也是一輩子忘不了。
曾經的日子有多苦,多難。
我們娘倆喝了半個月的麵糊糊,喝到臉色發黃,上吐下瀉。
那麵糊糊是稀的,自來水加一勺灰面,就這麼支撐了我們半個月的伙食。
後來,催債的幾個人看我們娘倆實在可憐,才放我媽出去繼續打工。
我走在村裡,聞見誰家飄出飯菜的香氣,就像是被點了穴似的,愣愣的站在人家門口不捨得挪步。
但,沒人願意施捨點吃的給我。
他們只要看見我站在門口,立馬就把門給關上了。
我餓著肚子沒關係,我媽還要在廠子裡打工,一干就是一整天。
擔心她身體吃不消,我就四處在村裡找活兒幹,以此來給我媽換點吃的。
碰見誰幹農活,我二話不說就衝上去幫忙。
小時候的我因為長期遭受那混賬的家暴和恐嚇,性格很是內向、自卑。
但那段時間我完全變了個人,為了換點吃的我簡直跟打了雞血一樣。
可結果呢。
我花了一天時間在農地裡翻土、插秧,期間一口水都沒喝過,更沒敢停下來歇一歇。
換來的只有那幫村民無情的嘲笑和算計。
利用完我之後,就一腳把我踹開。
親戚?
呵呵。
他們在村子裡也有農田。
我那天的遭遇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那他們是怎麼做的?
他們和那幫利用我的村民一起,對我做出驅趕的手勢,勒令我趕緊滾犢子。
所以當眼前這個親戚厚著臉皮借錢的時候,我瞬間就記起了這段悲催的回憶,她驅趕我時那嫌惡的表情,我記憶猶新。
可人家臉皮厚啊,即便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她也能想出千百種藉口糊弄過去。
“這孩子,你就記得你家有難,不管我家是個什麼情況,當時我家住著七八口人呢,都分給你們了那我們吃什麼?”
聞言,我很憐憫的笑了。
憐憫她這麼大一把歲數還在靠謊言活著。
“我們找你要的不是大魚大肉,而是一碗米飯,只有一碗米飯。”
我說到這,忽然聽見我媽手機響了。
這不是來電的鈴聲,而是提醒她吃藥的鬧鐘。
我迅速從旅行包裡取出她的水杯和藥,多達五種藥,幾乎佔據了我半個手掌。
那人就冷眼看著我媽吃藥,嘴裡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完事後,我媽將水杯遞給我,說道:“兒子,該去看你外公了。”
“嗯。”
我也不想繼續留在這。
可人家不依。
見到我們要走,急急忙忙的堵在了門口。
“海清兒,剛才的事情還沒說完,你走什麼走啊?”
我媽搖著頭,語氣疲憊的說道:“我身體不好,有點錢都搭醫院裡去了,你兄弟姊妹那麼多,找他們週轉週轉吧!”
“我不都告訴你了,他們不管我家老太太的死活,現在所有的擔子都壓在我一個人的身上,你再怎麼樣也給我點,如果你爸知道你這麼薄情,他在那邊指不定怎麼罵你呢!”
我聽見這話,一下就火了。
我怒聲道:“你少拿我外公說事,如果我外公泉下有知,你們當年見死不救,還幫著村裡那些人排擠我們娘倆,他早該把你們拉下去!”
“誒,你怎麼說話呢,真跟你那混賬爹一個德行,不愧是他高家的人,裡外裡都壞透了!”
那人也是個暴脾氣,點火就著。
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提到我那個混賬爹。
更不該說我和他一樣。
我抄起地上的椅子就朝她砸了過去。
要不是她躲得快,最起碼能把她胳膊砸骨折。
那人懵了。
蹲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
此刻的我在她眼裡,就是我那混賬爹的翻版。
我媽攔著我道:“兒子,算了算了,咱們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不。”
我踹開地上的椅子,直接衝到那人面前。
“你給我聽好了,你家老太太命不久矣,你被你們家拋棄,那都是你們的報應,是我外公在天有靈,替我們娘倆懲罰你們呢!”
“當年你將我們娘倆視作草芥,如今你慘遭落魄,我心裡真是覺得痛快!”
“借錢是吧?就算你跪在地上,給我們磕頭謝罪,從我們褲襠底下爬過去,我都不可能借給你一分錢!”
“因為這是你應得的,你們家應得的!”
隨著我話音落下。
這家門外忽然多了幾個看熱鬧的村民。
我媽垂頭嘆息,一隻手扯著我的衣襬,輕輕晃了晃。
看著那人氣得臉色發青,咬牙切齒的模樣,我緊了緊拳頭,轉身拉著我媽朝門外走去。
這時,身後傳來那人歇斯底里的咆哮聲。
“周海清,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過了幾年城裡的日子,你就忘了本了,活該你生病,你怎麼不乾脆病死去呢!”
我噌的一下站住腳。
我媽對我勸道:“兒子,咱別聽這些話,趕緊走吧!”
“你在這等著,我馬上來。”
我推開了我媽勸阻的手,一扭頭衝了回去。
哐!哐!哐!
打砸的聲音從這間屋子裡傳來。
只要是我能拿到的東西,我全給她砸了個遍。
床上的老太太捂著胸口劇烈咳嗽。
那人躲在桌子底下,愣是一個屁都不敢放。
所有人都以為我瘋了。
但我沒有。
我這時候無比的清醒。
因為我在替童年的自已撐腰。
我在反抗那段黑暗的回憶。
我甚至後悔沒有早一點跟我媽回來。
這樣我就能早點解脫。
不必再為了悲慘的童年受折磨。
我將這個家砸的稀巴爛。
就差把老太太從屋子裡扔出去了。
我望著一片狼藉的現場,捏著雙拳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我媽哭著跑了進來,抱住我的肩膀,眼淚打溼了我的襯衫。
“兒啊,都過去了。”
“過去了。”
我仰著頭,釋懷的笑了。
這一刻真是太爽了。
我從兜裡掏出三百塊錢,揉成團扔到了地上。
其實我不是漫無目的的發洩。
我在砸這些東西的時候,腦子裡就粗略估算出了價格。
“你不是要錢嗎?拿去吧,以後再缺錢了隨時都可以跟我說,下回我砸狠點,多給你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