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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掉進糞池,第一件事就是扯著嗓子求救,再奮力的往外爬,給自已找一線生機。
但我不一樣。
我覺得外面比糞池還可怕呢。
即便是被燻的想吐,我也忍了下來。
那渾濁的糞水之中什麼都有。
我的手隨時都能觸碰到或軟或硬的東西。
那種噁心,是語言形容不出來的。
我泡在糞池裡一動不敢動。
不斷的屏住呼吸,再張口吸氣,感覺到自已要吐,立馬就咬緊牙齒。
那混賬爹就在糞池周圍走來走去。
他應該是瞅著我過來了,卻沒想到我掉進了糞池。
不僅掉進去了,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現在我回想起這件事,已經忘了我在糞池裡躲了多久。
只記得,我媽把我撈起來的時候,她完全不顧我身上有多髒多臭,抱著我哭得肝腸寸斷。
而我回到家時,那混賬爹早已睡得不知昏天暗地。
這樣悲慘的事情,我幾乎每天都會經歷一遍。
所以我不光恨那個混賬爹,我還恨老家村裡的每一個人。
他們明明可以幫我的。
那混賬爹就是個欺軟怕硬的窩裡橫。
他在家裡如何牛逼,到了外面連個屁都不敢放。
但,沒人想淌這趟渾水。
因為這是別人家的事。
我媽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出了小賣部。
小賣部的老闆跟了出來,笑呵呵的看著我,說道:“喲,小軒都長這麼大了?你沒事兒常回來看看,這裡畢竟是你的根啊!”
“什麼根?”
我問道。
老闆愣了愣,表情略顯僵硬。
“你是咱老高家的後人,這不是你的根,那哪裡是你的根?”
我冷笑道:“我家的事情就不勞煩你操心了。”
從前你沒管過,現在又跟我扯什麼犢子呢!
老闆指著我的鼻子,對我媽問道:“海清兒,這孩子怎麼教育的?怎麼一點禮貌都不懂啊?”
“呵呵,我兒子青春期嘛,有點叛逆。”
我媽笑著道,隨即白了我一眼。
我走上前,接過她手裡大包小包的東西,頭也不回的進了村。
“你看看,這小子得教,不教他就廢了!”
“是,我回頭肯定說他!”
“打一頓就老實了!”
老闆站在小賣部門口,說個沒完。
我媽敷衍了幾句,緊趕慢趕的追了上來。
她攔住我,問道:“兒子,你剛才那是什麼態度?人家好好的跟你打招呼,你怎麼還懟他呢!”
“媽,我願意跟你回來就不錯了,別指望我對這幫人有什麼好臉,小時候他們管過咱的死活嗎?”
我繞開我媽,繼續往前走。
“你這孩子就是太計較了,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你老記著這些不好的事情,對你自已也不利啊,你看看你現在是不是滿心的怨恨?這是折磨對方,還是折磨你自已?”
我媽跟在我身後,苦口婆心的勸道。
這時。
村路上出現了幾個扎堆的中年婦女。
我隨意瞥了眼,臉色更不好了。
這幾個人就是當年在高林面前挑撥離間的長舌婦。
因為她們那幾張破嘴,害我們娘倆平白無故遭了幾頓毒打。
“這不是海清兒嗎?你怎麼今天回來了?”
“誒,那孩子是小軒啊?哎喲呵,這大高個長得,真讓人稀罕!”
“海清兒,你這身旗袍挺好看,是你男人買的?”
“啥時候你二婚,記得通知咱們一聲,最好在這村裡擺幾桌酒,咱可都是你孃家人!”
……
我站住腳,回頭看著這幾個長舌婦豔羨的嘴臉。
她們當然羨慕。
我媽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城裡女人。
這身旗袍穿她身上,那叫一個漂亮。
再看看這幾個長舌婦。
還穿著那灰不溜秋的花外套呢。
領口都洗得發白了。
頭髮也不知道多久沒打理,跟三個月沒洗澡的泰迪一樣,都打結了。
你以為她們是真心誇我們娘倆?
呵呵。
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就是她們慣會使用的法寶。
我們要走遠了,指不定得把我們罵成什麼樣。
不出十分鐘。
全村都知道我們娘倆回來了。
還可能傳出上百個版本。
什麼我媽在城裡勾搭了個有錢的老闆,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
再或是我媽要二婚了,回來辦酒席。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說的跟他媽真的一樣。
女人就喜歡為難女人。
嫉妒心,是多麼可怕的一個東西。
但我媽心態好。
她摸了摸後腦勺盤起來的頭髮,笑盈盈的走了過去。
“姐幾個,過得還好吧?”
有個長舌婦從下到上打量著我媽的旗袍,伸著那黑黢黢的髒手就打算摸兩把。
見狀,我趕緊開口:“媽,咱們趕緊走!”
那長舌婦斜了我一眼,悻悻的把手縮了回去。
我媽的旗袍要被她摸過,鐵定會留下她那黑黢黢的手印子。
“小軒,你見著我怎麼不喊我一聲嬸嬸?小時候你可懂事了,怎麼長大了變得這麼沒規矩?城裡人就是這麼教育你的?”
那長舌婦將手揣進兜裡,陰陽怪氣的對我問道。
我媽笑了笑,解釋道:“我兒子學習忙,本來都不打算回來的,是被我強行拖回來的,所以有點小脾氣!”
“那也不能沒規矩啊,他小時候,我還抱過他呢!”
“就是,書都讀哪兒去了?”
“海清兒,你這麼教兒子可不對啊!”
幾個長舌婦逮著機會,就是一頓噴。
我媽看著我,說道:“你要不喊她們一聲得了。”
“……”
我臉色緊繃。
站在那一言不發。
出發前,我媽還信誓旦旦的說,遇到這幾個長舌婦,她們都不夠自已收拾的。
現在人家三兩句話,就把我媽弄得尷尬不已。
她那氣勁兒都跑哪兒去了?
忽的。
一個小不點從我身邊竄了過去。
直接一頭扎進了那長舌婦的懷裡。
“奶奶,我餓了。”
那長舌婦慌亂的看了我媽一眼,趕緊彎下腰說道:“你找你爺爺去。”
我冷不丁的笑了起來。
“你兒子可真懂規矩,我記得他和我差不多大吧,現在孩子都會跑了,這麼早就給你家生了個大胖孫子,你的教育真厲害。”
聞言,那長舌婦臉色刷的一下就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