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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我爸,我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他就像是一個紮根在我心裡的毒瘤,即便過去了這麼多年,我依舊無法釋懷童年的陰影。
“你畫好看點,我先去客廳等你。”
我轉身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給陳佳怡發了條簡訊。
{昨天給你準備的卷子,今天晚上八點前全部做完,拍照發給我檢查。}
現在是早晨六點半。
陳佳怡應該還在睡夢之中,所以沒有回覆我的簡訊。
等了有半個小時。
我媽終於捨得從房間裡出來。
她走到我面前,捏著旗袍的腰轉了個一圈。
“兒子,看看媽今天這打扮怎麼樣?”
我抬頭看去,我媽不僅化了妝,還把頭髮盤了起來,插了一支塑膠釵子。
因為她本身底子就好,臉上抹了東西就更好看了。
只是,她太瘦了。
那瘦小的身板沒有將旗袍撐起來,反而顯得旗袍有點大。
我揚起一抹笑意,說道:“這還是我媽嗎?看著像十八九歲的小姑娘似的,別人不會以為你是我女朋友吧?”
“瞧你這孩子,什麼時候學會油嘴滑舌了,你說的也太誇張了點!”
我媽做作的捋著頭髮,輕輕瞪了我一眼。
這話是有點誇張。
我站起身道:“周女士,美還不讓人說了?”
“你趕緊給我閉嘴吧!”
我媽被我誇得不好意思,轉身去了餐廳。
片刻後。
我們娘倆出了門。
這次的計劃是當天去當天回。
所以帶的行李也不多,一個輕便的旅行包就夠了。
裡面裝的無非就是我媽的外套,還有水杯和我媽每天必吃的藥之類的。
搭上回老家的高鐵,我的心裡慢慢有了實感。
我真的要回去了。
回那個影響了我十幾年的地方。
那個,我做夢都不想再踏足的地方。
可是看著我媽那興奮的勁頭,我將這些情緒全都隱藏了起來。
高鐵行進了三個多小時。
我們娘倆走出車站。
看著眼前這彷彿倒退了十幾二十年的環境,我的心反而變得平靜了。
老家的小縣城,和我印象裡大差不差。
依舊是灰濛濛的一片。
如果這裡發展的和城市一樣,我可接受不了。
我媽帶著我去路邊攔車。
眼瞅著一輛灰蓬蓬的計程車開到了近前。
我正要上去開門,卻被一個牽著孩子的女人給撞開了。
“讓開讓開!”
這女人先把孩子抱上車,隨即回頭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沒有絲毫的歉意。
我看著女人一屁股坐進車裡,大聲指揮司機往前開。
要不是她帶著個孩子,我真能開啟車門,把她從車裡給薅下來。
不愧是令我嫌惡的老家。
剛走出車站,就給我狠狠上了一課。
再有計程車過來,我可不管誰帶著孩子,拉著我媽直接就上了。
我媽在車裡笑話我,說我看著像個五六十歲,還不講理的中年大媽。
我表示,如果我跟人講道理,恐怕天都黑了,我倆還站在路邊等車呢。
小鎮到老家農村需要四十分鐘。
司機慢悠悠開著。
我閉上眼睛養精蓄銳。
到了村裡,很難說不會進入一個新的戰場。
其實外公的墓地並不在村子附近,但村子裡有外公的親戚,如今已經步入古稀之年,我媽每次回來,都會提著東西去看望他們。
我很不理解她這個行為。
想當年,我們娘倆被那混賬打得滿村跑。
經過那些親戚的門前,也沒見他們伸個援手,或者幫我們說幾句話。
如果那個時候,有人願意敞開大門,讓我們娘倆進去躲一躲,我們也不至於被那混賬從村頭打到村尾。
即便他們不敢惹事,不敢挑釁那混賬的暴脾氣,事後關心幾句,這也做不到嗎?
我越想越煩。
這時,手機震了震。
陳佳怡醒了。
{你到老家了嗎?}
我先看了眼我媽,她正低著頭昏昏欲睡。
隨後,我稍稍側過身,編輯簡訊回了過去。
{剛到,馬上就進村了。}
陳佳怡發來一個OK的表情。
再然後。
我眼前就出現了老家村的輪廓。
{陳佳怡,我給你交代的事情,務必給我完成了,晚上我到家就立即檢查你做的卷子!}
我傳送完這條簡訊,拍了拍我媽的肩膀,說道:“媽,醒醒,到了。”
“嗯,差一點就睡著了,車費多少錢啊?”
我媽迷迷糊糊的翻著口袋裡的錢包。
雖然我也有錢,但這時候我可不敢出頭。
這些錢都是我兼職掙來的。
如果被我媽知道我在外面做兼職,鐵定會跟我鬧個三天三夜。
我媽付了錢,帶著我下車。
村口有小賣部,和我印象裡的模樣沒什麼改變。
趁著我媽買東西的時候,我去到村口晃了晃。
這裡每個地方,都還殘留著我哭喊著躲避那混賬的記憶。
我就記得有一次,寒冬臘月的天氣,那混賬爹在外面喝了酒,回到家就開始耍酒瘋,把我媽從被窩裡拖出來,拿著鞋底子猛抽她的臉。
一邊抽,嘴裡一邊罵著汙言穢語的髒話。
我媽抱著他的大腿,怎麼求饒都沒有用,後來那混賬爹覺得沒勁,就把目標轉向了我。
在捱了幾個大逼鬥之後,我整個腦袋都是暈的,我媽咬著牙就撲了上去,把那混賬給按在地上,催促我快跑。
我想拉著她一起跑,但我媽死活不走,她說她也跑了,那我們娘倆就真算完了。
留下一個纏著他,還能保住另外一個。
我跑了。
我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光著腳跑出了家門。
身後是我媽歇斯底里的哭喊聲,以及那混賬打砸傢俱的聲音。
大晚上的,村裡各戶都黑著燈。
我一路跑到村口,發現村口的小賣部亮著燈,裡面有幾桌的人打麻將,我以為自已看見了希望,衝進去求他們幫忙,卻被無情的趕了出來。
小賣部老闆怕我影響那些客人打麻將,將我趕走之後,就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恰好這個時候,我看見那混賬爹搖搖晃晃的追了過來。
我害怕啊。
被他逮著我還有活路嗎?
於是我就跑,玩命的往前跑。
結果,一不小心掉進了個糞池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