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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採春園
說完那些話的第二日,流消就不見了蹤影,帶著那幅鎮宅驅鬼圖一起,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
古瀟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道:“他恢復得也真快。”
琴箏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倒是狐七興奮地道:“他走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去茶園逛逛?”
古瀟道:“好啊,本來也是計劃去茶園看看,來玉瓊灣不看採茶總覺得很遺憾呢。”
琴箏便笑道:“姐姐,我聽說這邊有一家茶園,雖然小了些,但它並不在吳家的管轄範圍內,而且離這裡也沒多遠。不知道姐姐有沒有興趣?”
“有有有,非常有!”古瀟道:“遠離那些大家族的紛爭是最好,小一點的茶園更能看得仔細些。”
琴箏便對狐七道:“狐七,收了妖力吧。我們要啟程了。”
看著客棧一瞬間便消失不見,古瀟笑道:“狐七,很厲害啊。你現在的狀態和我剛見你時可大不相同,果然那時候有所保留深藏不露啊。”
古瀟道過謝,笑道:“沒有,這裡已經非常好了。多謝。”
古瀟哈哈笑道:“小箏,你說什麼呢?我沒有在責問你們啊,怎麼兩個人都這麼緊張?你們變強了,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多想?”她一手拉過琴箏,另一手摸了摸狐七的頭,道:“好啦,我們出發吧。”
想到這裡,琴箏不由自主地扣了扣她的手心。
那中年男人道:“我姓程,平日裡大家都叫我老程。”他打量幾人一番,道:“不過你們這個年紀,恐怕得叫我大叔了。”
只是我覺得,握得還不夠緊。
琴箏被古瀟拉住了手,拉住她的人是她的姐姐,此生唯一的姐姐。
也因為她琴箏。
古瀟總是練劍,即便是大家都休息的時候,她也會刻苦地修煉。即便古瀟從來都是一副輕鬆自如的狀態,即便她從來不說自己很累,但琴箏知道,古瀟自己揹負了太多的東西。
雖然這句話很意味深長,但古瀟並未多想,道:“放心吧,小箏。放開什麼都不會放開你的。”
琴箏這樣子分明是緊張了。
說起來,古瀟的力量……幾乎都用來保護她了。
令古瀟比較意外的是,客房的環境條件居然挺不錯,而且在離院子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口水井,隨時都可以喝到清涼甘甜的井水。古瀟對這樣的條件感到非常滿意。
琴箏的表情出現了一絲不自然,不過她立即恢復了笑意,道:“姐姐不要多想,狐七畢竟也在人間遊歷了一段時日,對這些地方多少有點印象。我也只是會一點防身的小手段,遠遠比不過姐姐……”
琴箏微笑道:“只是,姐姐不要輕易地放開我啊。”
古瀟道了謝,又道:“我是古瀟,不知您怎麼稱呼?”
這是一箇中年男人,消瘦的身形,黝黑的面板,一看就知道是正做著辛苦的活計。種茶採茶不是沏茶喝茶,沒有什麼優雅和舒適,有的只是耕種的疲憊與總也不夠的睡眠。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古瀟的手越發有力,力氣大到可以輕易地把那些對琴箏說三道四的人揍個半死,古瀟的劍招也越來越快,出劍快到可以在危險到來之前就把她牢牢地護在身後。
當天的傍晚,古瀟她們便抵達了目的地。
琴箏連忙重新把手握緊了,搖頭道:“沒有,姐姐。只是……”
嗯。這不奇怪。
這是一座茶園,名為採春,茶園內瀰漫著茶葉和泥土的清香,裡面有不少人在忙碌,看上去沒什麼特別的。
那女子也微微一笑,隨即道:“那我便明日再來找姑娘。”說著,她背上揹簍,向門口走去。剛要踏出門,她又囑咐道:“姑娘,晚上如果沒什麼事,不要出門。特別是不要去那邊的水井打水。”
狐七被安排在與她們一屋之隔的房間,雖然古瀟有些不放心,但想到狐七畢竟也是個百年的狐妖,便沒再多言。
因為過去。
女子抿抿唇,道:“沒有。只是那口井已經乾涸了,打不出水的。這裡晚上沒什麼人,兩位姑娘出門也不安全,所以才囑咐一聲。姑娘別多想。”說完,她正了正頭巾,離開了。
狐七的額頭上流下一滴汗來,他連忙抬手擦了擦,道:“嘿嘿,過獎過獎。說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啦。”
古瀟她們說明了來意,中年男人道:“原來是客人,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在採春園小住些時日,想參觀的話我們也很歡迎。”
程園主笑道:“自然不介意。想必你們也聽說了,玉瓊灣最有名的茶就是玉瓊茶,這種茶只在春末夏初之時才有。我們這裡也種了一些,今日天色不早,如果有興趣的話,明天可以去看一看。”說罷,他指了指茶園後的房子,道:“茶園裡本來就有些空閒的房屋,我等下讓人帶你們去。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來找我。”
本來打算去打水的古瀟:???
聽這女子話中之意,古瀟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裡有什麼邪祟,於是她問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琴箏一怔,隨即笑道:“沒有,姐姐。”她停頓一下,又道:“不過,這座採春園似乎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呢……”
明明是個女子,可古瀟的手卻很是有力,不似尋常姑娘家手心的細嫩光滑,古瀟的手有些粗糙,手指上甚至還有磨出的薄繭。
古瀟笑了笑,還是中規中矩地道:“我們還是叫您程園主吧。”她又道:“我們聽說玉瓊灣的茶是一絕,所以就想看看種茶的茶園,如果您不介意,我們可以在這裡幫忙的。”
古瀟她們去找到了茶園的負責人。
但他的眼睛裡是有著神采的。不僅是他,這裡的人似乎都有著什麼足以支撐他們工作的東西,即便是最辛苦的工作,他們也做得十分賣力,且毫無怨言。
古瀟不明就裡:“只是?”
這時,一名帶著頭巾揹著揹簍的女子便走上前,道:“幾位客人,請隨我來吧。”
察覺到手中細微的癢意,古瀟回過頭來,放輕了手上的力道,笑道:“小箏,怎麼了?是不是抓痛你了?”
雖然總覺得事有蹊蹺,但畢竟是在別人的住處,古瀟也不好多問什麼,人家怎麼說就怎麼做好了。
那女子安排好了房間,又道:“幾位還有什麼需要的話,請儘管和我說。”
現在屋子裡只有她和琴箏兩人,古瀟注意到,從那女子離開起,琴箏的臉色就一直不太好看。她有些擔心地道:“小箏?你怎麼了?是在煩惱什麼嗎?”
“哪裡,你和小箏都變強了。”古瀟看了琴箏一眼,道:“好像就是突然之間,我都沒來得及察覺,你們就已經變得無所不知了。”
“怎麼個不一樣?”
琴箏道:“我也說不太好。只是感覺,這裡的氛圍讓我不太舒服。”
古瀟立即道:“那我們明天就走,不在這裡停留了。”
琴箏搖頭道:“沒事的姐姐,可能只是我的感覺有些問題,沒大礙的。”見古瀟還是想離開,琴箏又道:“再說,我也想看看種茶是什麼樣的。姐姐,我們在這裡待些時日再走吧?”
畢竟這裡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古瀟思考片刻,道:“好吧,不過,如果小箏有任何地方覺得不舒服,就一定要說出來。”
“嗯。”
第二日清晨,古瀟出門的時候,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她四下環視,總覺得這周圍少了什麼東西,但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這時,狐七在門口道:“古瀟,琴箏,我們快走啦!今天不是要去茶園幫忙嗎?”
琴箏已經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衣服,長髮被束在腦後,白色的布衣襯得她的膚色更加白皙,在陽光下很有一種乾淨清爽的感覺。她來到古瀟身旁,道:“姐姐,怎麼了?”
古瀟立即道:“沒,沒什麼。”初春的陽光很暖很柔,風中甚至還帶著料峭的涼意。她攏了攏琴箏的衣袖,道:“小箏,衣服繫好,不要著涼了。”
兩人吃過早餐來到茶園的時候,那裡還沒有多少人。程園主正站在茶園門口向裡張望,他脖子上搭著一條汗巾,背上揹著個揹簍,見古瀟和琴箏到來,他道:“你們來的很早啊。”
古瀟笑道:“畢竟是初次來這裡,儘量少給你們添麻煩才好。”她又道:“不知道今天的工作要怎麼進行呢?”
程園主遞出三頂草帽,道:“雖然現在是初春,但如果工作一整天的話,被太陽曬太久還是會覺得不舒服。”
古瀟接過帽子,其中一頂有些破損了。她將那兩頂完好的遞給琴箏和狐七,道:“多謝程園主。”
程園主道:“雖然我是管理這裡的人,但也和大家一起幹活的,園主就不必了。”他繼續道:“我叫程厘,你們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
既然對方已經這樣說了,古瀟也只好同意。她道:“那就有勞了,程厘。”
程厘笑了笑,道:“來這裡幫忙,應該是我道謝才對。”他繼續道:“今天會有人帶你們一起體驗種茶,她馬上就會到了。等到下午的時候,我可以帶你們去看一看種植玉瓊茶的地方。”
說話間,一名帶著頭巾提著籮筐的女子來到了幾人身邊。她微低著頭,頭巾的一角垂了下來,在她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教人看不清她的面貌。她道:“你們好。我是這裡負責種茶採茶的人,大家都叫我綵女,今日我會與你們一同工作。”
雖然看不太清對方的面貌,不過古瀟還是透過聲音認出了這個人就是昨日給她們安排住處的人,她道:“有勞綵女姑娘。”
程厘見了綵女,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綵女徑直越過了他,對古瀟她們道:“幾位,請隨我來。”到了茶園邊上的草屋,綵女進屋提出幾隻揹簍遞給了古瀟她們。
來到園中,綵女著手開始工作。她手中握著一把長長的剪刀,道:“茶樹會有一些枯枝敗葉,這種枝葉需要及時修剪。另外,採茶需要採摘嫩葉,這是我們等會要做的事情。”
說著,綵女從籮筐裡遞出三把剪刀,道:“修剪之類的事情,應該不需要我多說。照著我的樣子做就好了。”
綵女似乎不喜歡多說話,古瀟便也知趣地沒有多問,而是照著她的樣子修剪起來。
雖然不擅長女紅,但若是幹活之類的事情,古瀟還是非常拿手的。即便是第一次學著修剪茶樹,古瀟做得也很快很好。不多時,她負責的那片茶田便修剪完畢了。琴箏雖然不常做田間的活計,但怎麼說也是做過農活的姑娘,所以也勉勉強強跟得上古瀟的速度。
然而狐七就不行了。
先不說他一個狐妖本就不瞭解耕種這種東西,就說他現在可是個小孩的身體,就算妖力受得了,他的體力也吃不消。半天下來,狐七還在盯著面前的幾棵茶樹發呆。古瀟一看,他把不少嫩枝都給剪下來了。
綵女看了看古瀟和琴箏的成果,道:“做得很好。”又看了看狐七的那部分,微微嘆了口氣,對狐七道:“我來做完這裡就好,你去休息吧。”
狐七心知這是被嫌棄了,不由得撇了撇嘴,看樣子有些沮喪。
古瀟立即對綵女道:“綵女,麻煩你一直領著我們,他沒完成的這部分就我們來解決吧。你繼續去別的地方忙就好。”
綵女張了張口,沒有說話。
待綵女走遠,古瀟道:“狐七,累了就說一聲啊,我們只是過來體驗一下種茶,又不是靠著這個生活,不要把自己弄得這麼大壓力。”
琴箏道:“狐七,你先去休息,這裡交給我和姐姐吧。”
狐七還想辯駁,古瀟就道:“什麼事都有個適應的過程,一開始不行的話也沒關係,修整好自己再重新開始也不遲啊。”
狐七也的確是累了,便點點頭去一旁休息了。
附近有不少人在忙碌,琴箏和古瀟都放慢了手中的動作。不多時,琴箏的聲音響在腦海:“姐姐。”
琴箏用了傳音術,古瀟卻並不驚訝,而是自然地道:“嗯,我明白小箏的意思。”
今天一進入茶園,古瀟就感覺到了。在這座茶園裡,或者說,現在的這座茶園裡,有什麼東西在壓制著她們的力量。
明明昨日一切都很正常,但今天,古瀟就能夠感覺到一種非常壓抑的氣息,這種氣息壓制的恐怕不僅僅是古瀟她們的靈力,還有……狐七的妖力。所以,活了一百多年的狐七才會這麼快就覺得疲勞了。
不過說實話,古瀟更願意相信狐七是故意以這種方式來提醒她們這座茶園有問題。
畢竟,近些日子狐七的表現可不太像只有十多年道行的小妖。
琴箏又傳音道:“還有院子附近的那口井,姐姐可覺得有異常?”
“啊!是!它今天不見了!”古瀟恍然,她今早還說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來,原來是昨天晚上還看見的那口水井不見了。回想起遇到流消那晚她看到的水井,古瀟總覺得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
沉默片刻,古瀟道:“小箏,我們明日就離開這裡吧。這座採春園恐怕……不是什麼安生的地方啊。”
琴箏抿了抿唇,道:“姐姐,我……暫時還不能離開。”
古瀟疑惑道:“不能離開?”
“嗯。”琴箏猶豫片刻,道:“有件事我必須調查清楚,線索似乎就在採春園裡。”她又道:“姐姐,抱歉。都是我的錯,不然也不會有這些麻煩了。”
古瀟嘆了口氣,道:“說什麼抱歉,和我還這麼客氣。雖然不知道小箏想要調查什麼,不過若是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地方,一定要開口。”
“姐姐不問我在做什麼嗎?”
古瀟笑道:“問什麼?我相信你的判斷,不會做出莫名其妙的事情的。有些事既然不方便透露,那就等以後想說的時候再說也不遲啊。”她又囑咐道:“只不過,我唯一想說的就是,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安全是第一位的。”
琴箏微微舒了口氣,道:“我明白了,姐姐。”
手頭的工作很快便完成了,綵女道:“聽說你們想看玉瓊茶樹,請隨我來。”說著,她將工具都收在籮筐裡,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古瀟跟了幾步,道:“等等,程厘他……”
綵女道:“我知道,他說了要帶你們去。你們隨我來就是了。”
“狐七……”古瀟看向狐七休息的方向,狐七已經靠在一旁睡著了。
綵女道:“不用擔心你們的同伴。他現在在這裡很安全。”綵女這句話特意加重了“現在”這兩個字,這讓古瀟多少感到有些奇怪,這話聽起來好像等會狐七就有危險了似的……
短短兩天不到,綵女的話一向不多,不同於其他人的熱情,這個綵女對待她們的態度很是平淡,甚至還有點疏遠。現在她主動叫她們過去,想來是有什麼事要說。
古瀟和琴箏對視一眼,便跟了上去。
綵女帶著兩人一路離開了茶園,順著一條小路,古瀟發現越往前走,地方就越偏僻。
終於,在一片光禿禿的荒地前,綵女停下了腳步。她背對著兩人,道:“即便是來這裡的旅人也……”這話像是對古瀟和琴箏說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古瀟道:“綵女姑娘?你帶我們來這裡是想?”
綵女抬起手,似乎用手背揉了揉眼睛,這才轉過身道:“下午的時候,程厘可能會帶你們去看種著玉瓊茶的地方。但是,不管你們見到什麼,我都希望你們知道……”她看向眼前寸草不生的荒地,道:“知道這裡才是真正的玉瓊茶田。”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