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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衍是認真在問這個問題。他並不是一個好奇心重的人,喜歡他的人也多如過江之鯽,原因也無非那幾種,他根本無意探究,但謝楠似乎不太一樣。
他跟謝楠差了兩歲,高中也不同校,所以他自始至終想不起來,他在謝楠的高中生涯,扮演過怎樣的角色。但謝楠昨天落在他頸窩裡的眼淚太滾燙了,讓他在宿醉醒來後,也無法若無其事地迴避,他很確信謝楠是真的很喜歡他。
謝楠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在那裡好半天沒說出話。
最開始是因為什麼喜歡周嘉衍的?這個問題在六年的時間裡,似乎變得沒有那麼重要。但她又無比清晰地記得一切的開始,記得六年前的冬日夜晚,周嘉衍在路燈下看著她的樣子。
她並沒有很想回答這個問題,大概是她沉默太久,周嘉衍也沒再追問。
“不想說也沒事,你回去記得休息。”
謝楠順勢接了臺階,“那……那我先走了。”她胡亂跟周嘉衍擺了擺手,推開車門走了。
她進了家門,阿姨正在給院子裡繁盛的草木修整枝葉,她爸媽都不在,應該是去公司了,只有弟弟坐在客廳裡,拿著手機在打遊戲。
她弟弟叫謝澤,跟她是龍鳳胎,他們兩個沒有丁點相似,謝澤跟周嘉衍一樣,從小樣樣拔尖,性格也強勢。
姐弟兩個脾氣雖然不像,關係卻從小親近。謝澤看她回來還挺高興的,但等謝楠走近了,沒聊兩句,他就奇怪地問,“你今天怎麼臉色有點白,昨天熬夜加班了?”
謝楠當然不能說實話,隨口敷衍了幾句,就趕緊溜上了樓,謝楠在房間裡躺了一天,藉口沒睡好,連午飯也是讓阿姨送來了房裡。她不太想去想周嘉衍的事情,昨天到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擠得她的大腦記憶體已經不夠用了,但她即使是坐在地毯上看電視,也還是沒有辦法把周嘉衍從腦子裡趕出去。
電視裡放著乏善可陳的偶像劇,年輕漂亮的男女主在大學裡相遇,爭論著你愛不愛我的狗血問題。此時謝楠透過落地窗,望著她窗外的那棵香樟樹,那棵香樟樹是她高中時候移栽過來的,六年過去,這棵樹已經很高了,亭亭如蓋,一年四季都綠意蔥蘢。
她又想起今天上午,周嘉衍送她回來時候問的那個問題,問她到底為什麼會喜歡他?就像周嘉衍說的那樣,她高中的時候跟周嘉衍明明就沒有什麼交集,她升上高二的時候,周嘉衍已經在唸大一了,兩個人似乎八竿子都打不著,但少年人的喜歡,往往就是毫無道理,有時候只需要一個眼神,一次牽手,甚至一句玩笑。
她當時沒有回答,並不是因為覺得羞於啟齒,她只是覺得周嘉衍應該已經忘了這件事,沒有說出來的必要,如今她盤腿坐在地毯上,對面的書架上就放著她高三的畢業照,記憶倒是如潮水般湧來。
她喜歡上週嘉衍,就是在她高三的冬天,寒假,離春節只剩下七八天。她那時候正處於叛逆期,為了大學報什麼專業跟父母吵得不可開交,有一次戰爭升級,她一氣之下乾脆摔門出去了。她心裡堵著氣,沿著街道悶頭走了許久,等她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早就偏離了馬路,走到了離家很遠的一個公園附近。
天色很晚了,這附近也沒什麼人,只有路燈還亮著,她在廣場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天氣寒冷,她只穿了毛衣就跑出來,沒多久就覺得手腳發麻,起身去旁邊的販賣機上給自己買杯熱咖啡,但是一摸褲兜卻傻眼了。她的手機和零錢,全都忘記帶了,摸遍了口袋也只有鑰匙跟一顆巧克力。
她跟那販賣機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該怎麼辦,現在四下無人,但她又沒有憑空變出手機的本事,只能被凍得原地跺腳。正在她糾結要不要去投奔閨蜜梁沁的時候,旁邊伸出了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拿著手機,滴得一聲,掃碼付款。
她轉過頭,看見了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年輕,英俊,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疏離,居高臨下地望著她,是周嘉衍。那時候她跟周嘉衍還不熟,卻也不至於不認識,元旦的時候她爸媽還參加過周家舉辦的晚會。周嘉衍從販賣機下面拿出了兩罐熱可可,往她手裡塞了一罐。
她拿著飲料,傻乎乎地看著周嘉衍,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過了一會兒才笨手笨腳地拉開了易拉罐,喝了一口。
“謝謝。”她對周嘉衍說道
周嘉衍拿著熱可可卻不急著喝,上下打量幾眼,問道:“你是謝家的小孩兒吧,怎麼一個人在這兒?”謝楠愣了一下,她當然不會說自己是跟家長吵了架跑出來的,這一聽就很沒面子,但她也不會說謊,支支吾吾道:“我出來散步,在這裡坐一會兒。”這一聽就是假話,尤其她還低著頭,說得結結巴巴,好在周嘉衍沒有追問,不知道信還是沒信。
她反問周嘉衍:“你怎麼在這兒?”
“我剛從朋友家出來,他住這附近。”周嘉衍幾口喝完了那罐熱可可,手一拋就扔進了垃圾桶裡,在她身邊坐下,問道:“你不介意我在這兒坐一會兒吧。”謝楠搖了搖頭。
這廣場又不是她家開的,當然誰坐都行,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坐在長椅兩端,互不打擾,周嘉衍也不跟她說話,只是低頭刷著手機。他的側臉很好看,睫毛很長,就這樣不說話往那兒一坐,也像副風景畫似的。
謝楠一開始還有點不自在,後來卻覺得身邊有個人還挺好,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四下鴉雀無聲,又黑壓壓一片,她一個人坐著其實也有點害怕。
周嘉衍雖然看著清瘦,但她知道周嘉衍運動搏擊樣樣精通,讓人充滿了安全感。她喝著熱可可,低頭想自己的事情,想她要報的專業,想她上一次的模擬考試成績,想她爸媽昨天還在說有空了帶她和弟弟去旅遊。
她跟父母的關係其實不壞,她爸媽也並非真的不講道理,她想著想著氣就有點消了,開始後悔自己就這樣跑出來。而在她糾結自己要不要回去的時候,她聽見旁邊的周嘉衍冷不丁問她:“你現在氣消了沒,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謝楠一愣,反應過來後臉皮有點燒,知道自己剛剛拙劣的謊早就被拆穿了,周嘉衍一眼就看出她是跟家裡鬧了彆扭。
她有點羞惱,剛想嘴硬說不需要,身上卻多了一件衣服,周嘉衍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給她披上了。
“穿著吧,你手都凍紅了,再待下去會著涼。”周嘉衍淡淡說道。
謝楠到嘴邊的話一下子被打斷了,傻乎乎地看著站起來周嘉衍,路燈下,周嘉衍的身形格外高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月色和路燈的光讓他顯得溫和了許多,她竟覺得周嘉衍的眼睛十分溫柔。
“回家吧,天太晚了,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我送你。”周嘉衍說道。謝楠裹著周嘉衍的外套,聞到了一股極淺的佛手柑的味道。
她跟周嘉衍對視了幾秒,最後乖乖地站了起來,她後來才知道,她那時候長得矮,周嘉衍記錯她的年齡,拿她當小孩兒,才會對她如此盡心盡責,可是當時的她並不知道。
她被周嘉衍打車送回了家,一路上兩人都沒說什麼話,等車到了她家門口,周嘉衍並沒有進去,站在花園外跟她告別。她有點侷促,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把外套還給周嘉衍。她老老實實跟周嘉衍道謝:“謝謝你送我回來。”
周嘉衍抱著外套,像是沒想到她會道謝,笑了一下,神色柔和了許多。周嘉衍揉了下她的頭,眼神裡有點調侃,“不謝,你下次就算想離家出走,起碼要記得帶手機。”
二十歲的周嘉衍,比起日後的嚴肅剋制,要多了一點年輕人的肆意張揚,笑起來的樣子也很俊朗。謝楠被這個一閃即逝的笑容撩得怦然心動。即使周嘉衍已經走了,她還是呆呆望著周嘉衍的背影,覺得周嘉衍帥得一塌糊塗。她就是在那一刻喜歡上了周嘉衍,毫無道理,也毫無預兆。
後來她拉著閨蜜偷偷摸摸去了周嘉衍的大學,混在一堆大學生裡,看周嘉衍率領辯論隊比賽,被穿著西裝的周嘉衍帥得神志不清,同時暗下決心一定要跟周嘉衍考上一個大學,然後光明正大站在周嘉衍面前追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