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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花給餘老大使個眼色,餘老大點頭離去。
春英娘用過藥,平了喘,轉頭便跪到趙三花面前。
“趙姐姐,你從前想養阿曉,我捨不得,如今,你可還願意要她?”
趙三花趕忙將人扶起,“哎呀,春妹子,你這是幹嘛,這孩子我一直喜歡得緊,你若真捨得,我恨不能今日就帶回去養著了!
“捨得,捨得!”春英娘哀嘆,“有我這樣一個藥罐子,家中全都被帶累,可憐阿曉小小年紀便要經歷這樣的事情,哪裡還有臉霸著孩子……早該放她去跟著趙姐姐,也好讓她多過幾天好日子……”
“春妹子,你這是說得哪裡的話,你是她親孃,捨得,心痛的是你,捨不得心痛的還是你,都是當孃的,我都懂!”
正說著,餘老大進了門,懷裡鼓鼓囊囊的,伸手便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大錢袋子。
“你餘大哥閒著沒事兒就走街串巷地去賣些小玩意兒,這些年家裡存了些,總共三千一百二十七文,與你家的債款來說差得還遠,但聊勝於無。”
春英娘慌忙搖頭推辭:“不行不行,不能拿你的錢,不然我家就成了賣孩子了,不行不行!”
趙三花不容置疑地將錢袋塞到春英孃的懷裡,“你這人,想到哪裡去了,這是借給你的!欠了這些錢,只有一天時間,你們夫妻二人如今一病一殘,若是不到處去借,便只有去搶錢莊了!
知道你們兩口子臉皮薄,但現在不是要臉皮的時候,錢拿著,若是明天湊夠了,以後慢慢還就是了,咱們鄰里相親的,咱也不要你利息,若是明日實在湊不出……
唉,這些錢就給你們夫妻留著傍身,也就當阿曉給你們盡孝了……”
“阿曉……”
想到孩子,春英娘胸中一陣憋悶,環顧四周愣是沒瞧見年方曉的身影,頓時心中一驚。
“阿曉,阿曉呢?阿曉呢!”
此時,渾身包得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頭的年方曉,正在離家三里處的小山上,她若有所覺地抬頭看了看家的方向。
她不知道兩個大人幾句言語,便讓她換了一對爹孃,她只知道時間寶貴,轉頭繼續專注地盯著出勤的蜜蜂,追尋著蜂路尋找蜜蜂的巢穴。
現在這個時代,甜味的食物只有蜂蜜和飴糖,富貴人家看不上飴,嗜甜者便只能吃蜜。
偏偏這時候養蜂業尚未開始發展,蜂蜜的獲得絕大部分靠野外獲取,另外一小部分,也不過是將野外蜂巢做上標記據為己有罷了。
如今市面上的蜂蜜,最次的也能賣到一百文一斤,品質優良的,在這個小縣城都曾經賣到六百文的高價!
如今暮春時節,百花爭豔,蜜蜂辛勤一春,存貨多得很,只要搜刮幾個蜂巢,幾兩幾十兩都輕輕鬆鬆!
但……搜刮蜂巢容易,要找到蜂巢卻不怎麼容易。
平日裡隔三差五便因破壞蜂巢被蜜蜂蟄一回,如今特意去找,卻都不見了蹤影,彷彿是老天爺偏要和她作對。
眼瞧著太陽漸漸偏西,年方曉忍不住開始著急。
若是天黑了,就更看不清蜂路了!
正焦灼間,一隻蜜蜂吸飽了花蜜滿載而歸,正好貼著年方曉的臉頰而去。
她趕忙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盯著它,直到它消失在不遠處的一大片灌木叢中。
總算有了些影子!
她鬆口氣追了過去。
灌木低矮茂密,年方曉撿起一根趁手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撥開灌木枝葉一寸一寸細細檢視。
“嗡——”
一陣嗡鳴後,灌木上方迅速集結起一片黑雲。
不好,是馬蜂!
年方曉見勢不好轉頭便跑,受驚的馬蜂緊追不捨。
山上崎嶇,阻礙頗多,年方曉根本跑不快,而且跑著,手中的火石也難以打著火。
於是最後她牙一咬心一橫,停下來將帶的布條纏到木棍一端,打算點一個火把出來。
還沒點著,手背上一陣刺痛,雖然心中已有準備,卻還是恍惚了一下,腳下當即不穩,骨碌碌地順著斜坡便滾了下去。
年方曉現在那叫一個後悔:她就不該為了省點引火的布條,決定找到蜂巢再點火。若是這火把早點起來,她根本用不著挨這一遭!
不過滾確實比跑要快的多,那群馬蜂不一會兒便被遠遠甩開了。
順著斜坡一路向下滾,直到砰的一聲直直撞到一棵大樹上。
大樹十分粗壯,這一擊之下沒有撼動它分毫,一片葉子都沒有掉下來。
年方曉忍著疼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心中不禁慶幸自己頭臉都包了衣裳,不然這一路滾下來,這張臉怕是不能看了……
正要繼續尋蜂之路,電光火石之間,她猛然回頭。
難以置信地向前檢視,確定後欣喜若狂:這棵大樹底下的樹洞,可不就是一個蜜蜂的蜂巢嘛!
工蜂進進出出,正如年方曉此時的心情一般嘈雜又喜悅。
香甜的味道似乎一瞬變得濃烈起來,不由分說地衝進她的鼻腔,瘋狂地刺激著她的味蕾,不受控制的口水瞬間溢滿了口腔。
點燃火把將蜜蜂驅逐,抬起痠痛的腿腳爬上坡找到剛才滾落時被落下的藤筐和工具。
邦邦敲擊木頭的聲音迴響在山林之中,狹小的樹洞入口逐漸擴大。
年方曉被馬蜂蟄到的手背已經腫成了饅頭,但滿心地歡喜已經讓她忘記了疼痛。
終於,樹洞中隱藏的蜂巢完全展現在她的面前,這群不知道多少年的蜜蜂,已經將蜂巢建到了十層!
年方曉忍著愧疚將蜂巢的十層全都塞進自己的藤筐,轉身要離開,心中卻難受得不行。
默默將揹筐中最小的一層放回原處,心中卻想:這一小塊似乎也有一兩斤重,至少也能賣個一兩百文。
困難時期,一文都難倒英雄漢,一百文讓她如何捨得?
她可憐蜂群,誰又來可憐她家呢?
默默向蜂群道個歉,重新將那一小塊蜂巢收進藤筐,趁著天還有亮,向著下一個目標繼續進發。
如今百花齊放,蜂群應該是餓不著吧?可她家明天還不上錢,就要全都賣身為奴了!
所以,只能先對不住你們了,小可愛們……
以後若有機會,她一定會來補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