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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休整了一晚,又睡到了第二天晌午才沈嬌嬌醒來。
頂著一頭凌亂的頭髮,沈嬌嬌就這樣半坐在床上。
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週圍,揉了揉還有些發懵的腦子。
眼神逐漸清明,失焦的眼睛也能重新看清了。
伸了一個懶腰,發現身體好了一些,但還是覺得很酸。
小孩子沈玄明現在還在睡,整個身體都窩在沈嬌嬌身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
沈嬌嬌小心翼翼地把那隻手放下,又輕輕地把幾縷落在額前的碎髮撥到兩邊。
露出一張有些瘦了、黑了,但還是很好看的小臉。
“小屁孩瘦了……”。
沈嬌嬌是有些心疼的,這麼小的孩子,東奔西走的,肉都沒剩幾兩了。
愛憐地摸了摸瘦削的小臉,入手還是帶著小孩的軟糯,沈嬌嬌心都有些化了。
“等安頓下來,姐姐再把這些肉都給你養回來。”
看了一會兒弟弟,沈嬌嬌就起床洗漱了。
出了客房,再把門拉好,下了樓。
迎面碰上吳掌櫃正在櫃檯拿著算盤噼裡啪啦地算著賬。
“沈小姐,這是起來了,昨晚睡的好嗎?”
沈嬌嬌笑了笑,“嗯,睡的還不錯。”
順勢找了一張靠著窗戶的桌子坐了下來,
“吳掌櫃,一碗稀粥,一碟小菜,要是有雞蛋就再來一個雞蛋。”
吳掌櫃點了點頭,“好嘞,我這就讓人去看看還有沒有雞蛋了。”
不一會兒,小二端來一碗稀粥,一碟小菜,還有一個雞蛋。
“菜上齊了,您慢用。”
沈嬌嬌把雞蛋剝殼,就著稀粥和小菜,慢慢吃下去。
難得有時間可以讓她慢慢吃東西,沈嬌嬌也不急,每口都咀嚼夠20下才吞嚥下去。
等東西吃完,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很多。
吃完飯,沈嬌嬌坐到二樓雅間,要了一壺茶和一碟子糕點,順著窗戶看下面來往人群。
昨日到的晚,也就沒仔細打量這座城池。
不說建築有多精緻,連道路修的也很寬很大,而且還不只是主路,連其他地方的道路也是一樣。
她想這或許和中州府太守治理有方有關,畢竟這裡的商業很發達。
杏花樓坐落的地方接近府城中心,而沈嬌嬌現在看到的這條街叫杏花街。
杏花街基本上都是店鋪,人們需要的客棧、當鋪、酒樓、茶肆、書肆、藥鋪、錢莊、布莊、成衣鋪、包子鋪,糧行等應有盡有。
各個店鋪規劃整齊,標誌鮮明,讓人能一眼就看出那是賣什麼的。
現下雖說大都生意慘淡,但還是有鋪子生意極好。
例如糧行,包子鋪這樣的,沈嬌嬌老遠都看見下面有一家米店外面已經排起了長龍。
來買米的有商人,小廝,婦人,也有秀才和明顯穿著體面的人家。
大都拿著米袋,想來買個一斤半斗的。
只是現在米價貴的離譜,在米店的上方懸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
大米350文一斗,有價無市。
麵粉500文一斤,存貨不多。
陳小麥200文一斗,存貨不多。
鹽90文一斤,茶80文一兩,油50文一罐。
就這樣的物價,大家都還要爭著搶著去買。
昨日晚間關了店門後,聽吳掌櫃閒聊說起,
“有些人要是第一天沒買到就會一直等在那裡,等第二天,商家開門後買上一點回家度日。”
那時狗蛋還好奇地問過吳掌櫃:“要是還是沒輪到自己怎麼辦?”
當時,吳掌櫃是這麼回答的?
“能怎麼辦,繼續等唄。回家也是捱餓,等在那裡或許就有機會買到糧了”。
真是殘酷而現實。
聽的沈嬌嬌他們唏噓不已。
從昨晚的回憶出來,沈嬌嬌看著糧行外還在等著人,也只能無奈地嘆息一句,“世道啊……”
就在這時,一個衣不蔽體,滿目蒼夷的婦人拉著一個五六歲的女童出現在糧行對面
只是婦人好似不是想買米的,因為她沒去排隊,而是領著女童,跪在糧行對面的空地上。
又拿出一張寫著“賣女換糧”四個大字的布鋪在兩人面前。
然後低著頭,隱隱啜泣著,嘴裡低語著:“哪位行行好,買了我這姑娘去吧,家裡實在沒有口糧了,養不活孩子了。”
“誰家要是還有富足的,只要一斤糧食就能買去我這姑娘,她會做飯,會洗衣,會幹家務,只要給她一口飯吃就行。”
邊說邊拉著女童一起磕頭。
女童頭一直低著,讓沈嬌嬌看不清她的臉,但還是能看見她一邊跟著她娘一起磕頭,一邊嘴裡同樣說著。
“哪位客人老爺,把我買了去吧,我吃的少,會幹活,只要一斤糧食就能買了我去。”
聽見這邊母女倆的動靜,那邊排隊買米的人和路上行走的人,也都發現了。
“哎喲~這是活不下去了吧,造孽啊。”
“可不是,可憐的啊…”。
“是啊,是啊,真可憐。”
“你們誰家富裕的,把那姑娘領回去吧,我家是不行了。”
不時能聽到有人這樣說。
但卻沒看見有那個人願意買了那個小姑娘。
今天的太陽還是很大,現在剛剛好是一天最熱的時候,幸好那對母女知道跪在陰涼的地方,要不然可能先被高溫熱死了。
從晌午到下午三四點鐘,那對母女就一直跪在那裡。
剛開始還能說出連貫的話,到後來只能互相依靠著,看有人經過就求告一番。
只是到現在為止,還無人問津,最多是看著可憐,給個一兩個銅板的。
只是那一兩個銅板,連一斤糧食都不夠買的,又怎麼能解救這對母女呢。
至於沈嬌嬌也不打算做絕世聖母,她沒那個心力。
況且那對母女也不是唯一,就今天一下午,她就至少看見了三四波的。
有些是要賣身葬父的,有些是家裡只剩下她一個了,直接賣身只求一口飯的。
不管是哪種,她都幫不了,這是社會大環境造成了。
沈嬌嬌等弟弟沈玄明睡醒了起來,安排了他吃飯,又接連處理了幾起事務,時間在不經意間流逝。
等她又清閒後,喝了一口茶水醒神,懶懶地支著下巴向下看去,發現那對母女竟然還跪在那裡。
按沈嬌嬌的觀察,那對母女的狀況很差,一看就營養不良的臉上毫無血色,身體也搖搖欲墜,好似馬上就會倒下。
但每次都以為會昏倒時,她們又立馬重新跪好。
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好。
就在沈嬌嬌也默默給她們祈禱能遇到好心人時。
那個小女孩突然毫無預兆,直直地向後倒去,把跪在她旁邊的母親嚇了一跳。
那母親看女兒昏倒了,著急地哭了起來,又三步做兩步地爬到女兒身邊,一把將女兒抱在了懷裡。
擔憂急切地搖晃著懷裡不醒人事的女兒,“丫頭,你這是咋了啊?別嚇娘啊!”
“天吶,這是要把人逼到絕境了啊!丫頭,你醒醒啊。”
婦人的哭聲太悲慘,也太傷痛了,好似已經經歷了世間最悲慘的事,痛不欲生。
聽見婦人的哭聲,有人也跟著難受,看那小姑娘雙頰緋紅,唇色慘白,呼吸急促,雙眉緊蹙,看起來十分難受。
“那婦人,你快把你閨女送到前面的濟生堂去吧,找徐大夫,他心善,或許能救你閨女一命。”
不知是不是這話提醒了什麼,又有人跟著附和。
“是呀,快去吧,晚了怕是就來不及了。”
“好歹是一條人命呢。”
“哎,不管怎樣先把人救活了再說吧,那婦人,你快去吧。”
在周圍人的催促下,好似一語驚醒夢中人,婦人終於從悲傷中走了出來。
顫抖著腿抱起懷裡奄奄一息的女兒,踉蹌著奔向藥鋪的方向。
只是臉上的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這是她十月懷胎生的孩子,她怎麼會不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