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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已一行人到達天水上邽時,之前要求的司隸從事行程要略已寄送在衙署處。
衛已結合衛元留下的札記對照三名司隸從事提供的資訊,很快就鎖定了衛元接手銅錢與密信的方位,事不宜遲,幾人趕緊啟程趕往廣海寺,連一貫嬌裡嬌氣的衛已也騎馬趕路了。
廣海寺在上洛,距離京兆郡非常近,衛已甚至沒聽過這座寺廟。
“族兄亮節,明明走幾步就能去長安落塌,卻在邊緣住小廟。”衛已感嘆道。
“怕欠人情債吧,誰都想討好司隸刺史,一去長安私底下大小飯局就能讓人吃上幾天。”裴正道。
“可惜了,我沒這個口福。”
幾人為節省時間走古道直接繞過長安城到達上洛。
廣海寺在上洛縣西,幾人到達時天矇矇亮,寺裡傳來響亮的鐘聲。
裴正單刀直入,以候官身份要求持寺出來問話,很快就打聽到當夜的確有一個重傷之人被抬到寺廟,但那人當夜就重傷而亡了,屍體被一行人抬走,不知去向。
衛已要求去當夜那人落塌的廂房,此時有一名行腳頭陀掛單於此,衛已等人來時頭陀還在呼呼大睡,任憑僧人怎麼敲門都不開。
“誰住在這兒?”裴正問。
僧人答:“一個雲水僧,住了快兩個月了。”
裴正聽罷推開僧人,抽出千牛刀橫地一劈直將房門劈開,房間中的長髮頭陀嚇得從塌上飛了起來。
“施主,你這作為可……可是要賠錢的。”小僧人顫顫巍巍道。
“聒噪,朝廷辦事賠什麼錢?”
這就是自小修習佛法的阿熊啊!衛已心裡嘟囔著。
“刑部辦案,趕緊挪開!”裴正又開始甩動小皮鞭。
小郎君:“子休哥哥,裴大人好凶啊!”
衛已微笑:“囂張慣了。”
頭陀身材巨大,跟鬼一樣坐在塌上,被裴正一下此時也冒出了點火,不斷撓著頭髮,不情不願地起身。
“刑部哪位老爺辦案要折騰一個出家人?”頭陀道。
裴正:“不該問的別問。”
忽地小郎君懷裡的獅子貓騰地一下躥了出去,噌噌便上了梁,追逐著一道極不起眼的小黑點上下翻飛著。
“小將軍會捉老鼠了!”小郎君驚喜道。
頭陀眉頭一沉,看見了貓咪脖子上的掛飾,立即將視線轉向了衛已。
衛已立馬感覺到頭陀的眼神,與之對視,但覺此人眼中似乎有話。
這是一種直覺。
小將軍奮力一撲,順利逮到了老鼠。
衛已:“小郎君,拿小魚乾把小將軍喚下來吧,在寺廟殺生不祥。”
接著衛已朝頭陀點點頭,隨後走出了房間。
裴正欲尾隨,衛已道:“阿熊止步。”
裴正:“先生這是?”
衛已:“小解。”
頭陀像一陣風般地搶出房間,略過裴正時還說了句:“灑家也要小解。”
裴正聽罷,只覺尿意隱約,又不好意思立即跟上去。
頭陀確實是一瀉千里,天邊曙光放出一線,他低頭看了一眼瘦小的衛已,衛已正用麈尾扇遮著口鼻。
就是這麼個小不點啊!頭陀提起了褲子問:“灑家沒看錯吧。”
衛已:“關西人?”
頭陀:“你怎麼知道?”
衛已:“只有關西人會自稱灑家。”
頭陀哦了一聲,又問:“再猜猜灑家的名字吧。”
衛已:“玄武七宿,看閣下的身材,我猜是牛。”
頭陀一愣,心中湧盪出一股激動:“檢校猜對了!在下孔牛,敬拜……”
衛已噓了一聲,隨後道:“太湖衛已,人多稱茶先生,或稱衛使君。”
頭陀:“孔牛敬拜衛使君。”
衛已點點頭:“我有許多事要問你,你跟我一道去洛陽吧。”
頭陀:“全聽使君吩咐。”
這時裴正也趕了過來,嬉皮笑臉道:“水喝多了。”
兩人簡短對話已完畢,獨留裴正一人面朝陽光。
白虎先生的訊息傳遞得很快,當天下午就傳到了北市客館,再一次表現出六老爺辦事效率之高。
白虎先生以胡僧名義來信,要求賀大郎等人於次日往大同坊波斯胡寺會面。
眾人簡單商議後決定九老、賀大郎、商辭三人前往,其餘人則先行啟程往高雞泊。
做出如此決定大有斷腕的意思,但又不得不如此做。
賀大郎冷冷道:“二郎,如若此番有了變數,千萬要想辦法重振賀若一族。”
賀二郎沁出淚水:“二郎謹記。”
崔玉亦叮囑崔璜:“崔璜,隨賀家二郎先走,如此為兄也放心。”
崔璜點頭。
言訖,九老換來酒童上酒,既而舉杯:“吾等此番皆在局中,多身不由己,然丈夫在世,豈可忙碌一生?此番即便是死,也要讓洛陽城記住我們,記住賀若一族!”
此話如熊熊烈火,燒熱了眾人內心。
次日清晨,天陰,九老等人出發往大同坊,白虎先生早已易容成薩珊僧人,著一襲白袍於寺中暗閣靜候。
波斯胡寺有著高高的風塔,一眼就能認出來,核對事先商量好的暗語之後,守門胡僧領幾人入寺,列行參拜後,各領了一盞燈,隨後胡僧人帶三人進入三個不同的房間。
九老雖起疑,但胡僧說這是為了保密。
一刻鐘後,賀大郎被召喚進入暗閣。
賀大郎一手護著燈火走進暗閣,見一名面板潔白的薩珊僧人靜坐苫席上面,胡僧鬚髮蜷,呈淡紅色,一點也看不出白虎先生本來的樣子。
白虎先生長話短說,將事先準備好的書信交給賀大郎。
賀大郎:“還要將此信放在陽平君府中?”
白虎先生:“不錯,只有這樣才能令陽平君徹底身敗名裂。”
賀大郎:“我可以知道密信的內容嗎?”
白虎先生:“知道越多越危險,信在我這裡也只是轉手,閣下要看的話誰也阻攔不了,不過還是儘量不要看。”
賀大郎看了看手裡的密信,點蠟封印過的,一旦開啟就廢了。
不看也罷,賀大郎起身敬拜,準備離開,而白虎先生卻道:“走暗門,地下有水渠,事成之前閣下都不能與朋友相見。”
賀大郎皺眉:“為何?”
白虎先生:“六老爺吩咐的,這是在京城刺殺一國之柱,來不得半點馬虎。”
賀大郎:“我的刀還在客館。”
白虎先生:“兵刃自然會有。”
賀大郎:“不一樣,我要用候官之刀斬殺候官主事。”
白虎先生:“取刀的事就由我代勞吧,下水渠後會有人接應你,到了行動那天你自前去手刃陽平君便是。”
賀大郎重新坐下:“哪天?”
白虎先生:“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