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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為什麼選擇在敦煌動手呢?究竟僧人立馬想到了三點原因。
第一,敦煌地處東西交口,城中龍蛇混雜,外邦人不計其數,因為涉及外邦人,朝廷律令在敦煌會有一些變動,尤其在市坊的管制方面相對寬鬆,因此秩序就難免混亂,不僅容易藏身,而且容易下手。
第二,敦煌城外是廣袤的大漠,殺人者行動的痕跡很容易被大風磨滅,從而掩蓋了諸多可以調查的切入口。
第三,敦煌城每日往來的商客有許多,關口查驗比較松,殺人者容易混進來,更容易逃出去,一旦錯過了黃金調查時間,想要破案就難上加難了。
結合衛已說的那些,對方不僅要殺害衛元,還要找到衛元身上的三枚假幣,因為他們必須要在新幣發行之前抹去惡錢的一切痕跡。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那是因為一旦在新幣發行之前惡錢就被朝廷發現的話,民部工部可能會重新討論新幣樣式,把即將投入市場的新錢回爐再造。
而再要想辦法竊取新幣樣本進行仿造的話,恐怕就沒那麼簡單了。
另外,找回三枚假幣也能切斷朝廷調查的線索。
所以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殺掉衛元,並找回三枚丟失的高仿假幣,讓一切回到原來的樣子。
可令對方沒想到的是,衛元並未對三枚銅錢進行特殊保護,而是將三枚假幣隨手塞在了辦案文牘之中,因為時間緊急兇手來不及尋找,才得以讓三枚假幣保留了下來。
想到這裡究竟僧人長舒了一口氣,這應該就是殺人動機了吧。
正自覺得一切合理的時候,僧人的眉頭忽然又高高地皺了起來。
不對!究竟想到了衛使君之前說過的話。
在來千佛洞的路上,衛使君說過司隸刺史衛元此前沒有做過巡檢工作,只在鴻臚寺做過一些文職散官。
也就是說在來敦煌調查捉錢案之前,衛元並沒有查過案子,至少沒有親自主持大案的調查。
可如果衛元沒有參與惡錢案的調查,他身上的惡錢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原本縝密的推理出現了一個破綻,緊接著更多的不合理接踵而至。
退一步說,就算衛元此前做過巡檢工作,並且也看出了惡錢案的端倪,作為朝廷司隸大員應該第一時間上報此事,而不是等到十月回京敘職再呈報此案。
一封信能解決的問題,衛元為何按著不報呢?這很不合理。
推理兜了好大一圈,最後又回到了原點,看似什麼都想到了,卻又什麼也沒想到。
究竟僧人的表情已經告訴衛已他想到了案子最為糾結之處了。
究竟僧人忙道:“使君!”
衛已卻氣定神閒地微笑,用食指抵在嘴唇上發出了噓的一聲,衛已的微笑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彷彿可以消融一切。
“高僧的調查就到此為止吧。”衛已道,“我會讓阿熊保護你的。”
究竟僧人呆在了原地,衛使君已經洞悉到了哪一步?
回想先前自己還因為破解了兇手運送屍體的秘密而洋洋得意,自以為勝過了衛使君一著,現在看來遠不如這位看起來懶洋洋的先生。
衛使君才是真正地拿命在調查此案啊!
究竟僧人肅然起敬,此前他曾聽聞衛使君隱居於太湖,從不問世事,是個聞名遐邇的神秘人物,為何此次他要出山來蹚這趟渾水呢?
究竟僧人將自己的疑惑提了出來。
衛已指了指佛像前供人朝拜的兩張蒲團說:“用你們佛門的話來說,這正是衛某的禪機,高僧可有興致與衛某長聊?”
這是衛已主動要求折辯了,究竟僧人內心中湧盪出了好勝心。
究竟僧人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求之不得。”
兩人面對面坐下,燈盞置於兩座中間,僧人坐姿較正,而衛已坐姿懶散,呈自在坐姿。
與法喜折辯的時候,衛已就是這般懶懶散散地坐著,這給了法喜較大的心理壓力。
對於年齡稍長的究竟來說也是如此,僅僅一個坐姿就讓自己感受到了莊子道的汪洋恣意。
其實誰都不知道,衛已之所以這樣坐著是因為右腳腳踝有疾,大成元年衛已與陳伯上山挖竹筍,不小心扭傷了腳踝,因為南方溼冷,扭傷竟成了頑疾,一直好不了。
跏趺坐姿需要將腳掌內扣上扭,現在的衛已是做不到的,甚至連散盤都會引起腳踝的疼痛。
所以衛已只能懶散地坐著,這種坐姿在佛家上稱作自在坐,從名稱上也可以感覺到此坐姿的隨性懶散。
究竟僧人:“請使君賜教。”
衛已:“此番出山,是因為先師臨終前讓我卜的一個字,此字與沙門慧學有照應之處。”
究竟僧人問:“何字?”
衛已伸出長長的手指在座前寫下了一個“觀”字。
究竟僧人眼輪輕抬:“毗婆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