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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黛慢吞吞地走在後面,腳尖時不時故意點地。心裡想著:怎麼就走了,連看都不看一下?
本來她故意來此就是想讓嶺高裔瞧瞧南江的尚文之風,還什麼都沒瞧見呢就被趕出來了。
這億著兄是哪家子弟,怎麼從沒聽說過,瞧著他的穿著看不出什麼,連塊像樣的玉佩也沒有佩戴,她不好猜測是哪家公子,不過他倒是對梅園十分熟悉,連西廂也知道。
“小眉,你在想什麼?”
前面正走著的況憑塘突然停下腳步,他打量著出神的桃黛,嬌憨的神態眼珠子愣愣的,一瞧準是神遊天外了,正想嘲笑一番,哪知身旁的嶺高裔去尋了桃黛。
“小黛妹妹?”
他低下腦袋,皎潔的面龐靠近桃黛,溫柔的聲音灌入她的耳。
一震酥酥麻麻傳入桃黛的體內,她是頂厭惡嶺高裔的,不過他的聲音卻是極好聽的。
“嗯。”
她應了一聲,就要抬頭之際,忽然想起戲園裡的書生會佳人的劇目,那書生和佳人就是如此說話,書生低頭,佳人抬頭,不小心碰到書生的臉,一段佳話才傳成。
細想後桃黛決定規避這個風險,她向後退了一小步,再抬頭回道:“嶺哥哥,何事?”
嶺高裔僵住,還是笑著極有耐心的說:“方才憑塘正喚你,你大概是在想別的事罷。”
桃黛聽聞,幽幽給了況憑塘一記眼風。
就你話多。
況憑塘微微聳肩,佯裝不知情。不過心底想著這嶺高裔似乎確實關心過度。
“無事的,嶺哥哥,我們去廂房裡稍坐一會兒,喝口茶,我有些渴了。”
嶺高裔抬眉,一雙明眸微微轉動,點了點頭。
“憑塘,你們方才是在作詩?”
況憑塘喝了一口茶水細細品味,茶香蔓延,他才開口,“是啊。”
嶺高裔思索片刻微微點頭,“南江喜文果然是真。”
“北江不也是如此嗎?”桃黛插了一句。
嶺高裔搖頭,“北江重武,極少有喜文的。”
“嶺哥哥不是喜文嗎?”
“那也是長大之後才有的,你忘了我小時還想做大俠了。”
桃黛適才想起他小時書生大俠的打扮,況憑塘勾唇,“那嶺兄現在可還有執劍走天涯的想法?”
嶺高裔搖頭,眉頭不可察覺地皺了皺,指尖擺弄桌上的茶盞。
“可惜可惜,我還打算今年冬天去北江走一遭,若是有嶺兄在定能事半功倍。”
嶺高裔遺憾地搖頭,“不過憑塘真需要,我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況憑塘起身道謝,二人又客氣起來。
桃黛轉頭看了一眼小迎,遞了一個眼色。
小迎微微點頭。
嶺高裔舉起一杯茶小口飲下,“這茶是新茶?”
況憑塘眼睛一亮,“確實,這茶是新茶。”
“這時節還有新茶嗎?”
況憑塘又道:“嶺兄有所不知,這南江地形複雜,有一處莊子的氣候不同南江大多地方,現在這個時節正是採茶的時候,前些日子梅園專門從那莊子弄來的。”
嶺高裔搖頭感嘆,“新鮮,南江果然是人傑地靈之地。”
“哈哈哈,哪裡,北江的大雪況某也是有所耳聞,小眉從北江回來時可是拉著我說了三兩天。”
桃黛眉頭一跳,說茶就說茶怎麼又扯上她,她是貫不愛在幾人之間聊天的。
現下只能裝一裝,點頭微笑,“是呀,北江的景可是壯觀極了。”
“過些日子小黛便能瞧見了。”
桃黛自然聽出他的意思,過些日子變是為人妻了,這無疑讓她心中那根弦拉得更緊,提醒她快些辦事了。
況憑塘細看桃黛的臉色,眼底也閃過無奈,他今日倒排了一齣戲,就等著給這兩個人看了。
“嶺兄與小眉今日還有事?若無事我們可以一同結伴去戲園子逛逛,今兒正是頭牌演出的日子。”
桃黛抽了抽嘴角,這人向來是歇不住的,她抬頭問:“嶺哥哥你意下如何?”
本就想著逛梅園一個地方,現在正好可以藉此機會離開,總歸再留下來也沒什麼趣味。
她想著,對面的嶺高裔抿嘴點頭,“就聽小黛的。”
幾人又輾轉去了戲院,車馬在街上駛了片刻,停在一出青石巷中,兩扇朽掉木門像兩片枯葉,顫顫巍巍的,鐵環也生了朽,今日況憑塘沒帶下人,嶺高裔指了指門:“是這裡嗎?”
況憑塘點頭,笑著,“確是這,不招人但戲確實是好。”
桃黛好笑,面上沒作出來,倒和況憑塘對視一眼有些憋不住。
嶺高裔吩咐章直去敲門,況憑塘連忙說:“不用,直接推開就是。”
況憑塘走上前,嶺高裔攔了一下,示意還是讓下人去做。
桃黛不語,章直推開門,裡面草木早已生到丈把高,壓根沒路可走。況憑塘假裝不知情,直道:“呀,這草怎麼這般高!”
小迎實在忍不住偷偷覆上桃黛的耳,“你說,況憑塘怎麼還是這麼幼稚啊!”
桃黛偷笑,上前拉著嶺高裔的衣袖,揮揮手,嶺高裔便側耳傾聽,“我們從正門進。”
嶺高裔算是明白,他瞧了一眼正樂呵樂呵走進去的況憑塘笑了笑,與桃黛輕聲離開了。
直到上了大街桃黛才笑出來,“哈哈哈,嶺哥哥你別怪他,他就是喜歡玩這些小把戲。”
“嗯,我不怪他。”
“他以前老喜歡捉弄我。”
桃黛聽著街上的吵鬧竟有一刻陷入回憶。
那日,況家園內的枇杷正掛果,桃黛暮裡偷跑出去,爬上他家的院牆,在一顆碩大的枇杷果上用小筆寫下自己的名字,算是認主人了。當天是滿意的回去睡了覺,夢裡想著那果子長成拳頭那般大,果肉香甜。
結果再去找時上面獨獨留下她寫下字的一塊果皮。
“噗——”
嶺高裔發覺桃黛的笑,“何時好笑?”
桃黛不想說實話,便說:“我在想況憑塘現在在替我們砍哪片草。”
嶺高裔一笑,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