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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臘月,店裡都沒生意,按照以往的慣例,這時候應該是一年中紅娘館最忙碌的時候。古寺街冷冷清清,一改往日常態。直到有人找上門來,寸之才知道,古寺街有大事要發生了。
小年的清晨,蘇小從菜市場買了豬蹄和烏雞,這是寸之愛吃的。他們在前些天重啟了紅娘館的廚房,至此,再也不用整日吃盒飯了。
“老闆,我剛回來的路上,聽說了一件大事。”寸之正和得喜貼著對聯。
“我聽雜貨店劉老闆說,只是聽說,咱們古寺街要整改了。”
“整改?我怎麼沒聽說過,他們直接在路口公告欄貼一張告示就好了,怎麼沒見著?”得喜放下手中的一碗漿糊,扶寸之下樓梯。
“沒通知到我們,我們就按兵不動。在這活了二十年,無緣無故就讓我走?”
吃過午飯,幾個穿著行政夾克的人提著統一的公文包,走了進來。
“幾位誰想當新郎官呀?還是一起來相親的?團體套餐,我們還暫未開通,目前一個人收費2888,看在是幾位領導,給你們打八八折!有什麼需求儘管提!”
蘇小害怕他說話不正經,惹來者不高興,一臉擔憂。得喜則是挺直腰板站在他的身後。
“嘴不要貧,我們來是想告知一下,關於古寺街整改計劃的相關事項。”他們將一份檔案遞了過來,密密麻麻的黑字和數個紅色公章。
“古寺街全部人員,無論是開店的還是居住的,統統都得搬出去。政府要對這條街進行古蹟保護,然後圍繞這裡慢慢地開發成古城旅遊區。”
“開發?誰提出來的?那我們這一條街的人住哪,生活保障怎麼辦?”
“政府會統一安排妥當的,關於日後能否再搬進來,能否再重操舊業,政府領導也會仔細商榷的。”
寸之不說話,這一刻他陷入沉思,輕而易舉就被轟出去,本就只剩一個人在這裡生活,被轟出去更像一條喪家犬。但政府的命令幾乎是不容反抗的,像是天命,上天給他們的權利。
“我們會認真考慮的!”蘇小接過那一疊檔案,安撫著寸之。
“我們這次來不是讓你們考慮的,我們是通知你們,做好搬出去的準備!”
“就這態度?知道的以為你們是政府公務人員,不知道的,還以為黑社會呢!”得喜橫在中間,寸之依舊沉默不語,他想起他的父親,他知道父親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死了,他害怕父親回來時找不到曾經的住所,找不到紅娘館了。
“態度,要什麼樣的態度?我們已經很好啦,挨家挨戶耐心地解釋,那些老人聽不明白的,我們都耐心勸說,還要怎麼樣?”
寸之翻看著公文,聽著這話耐不住了,“政府現在連安置我們的地方都沒找好,搬出去之後,吃哪?住哪?讓大家搭著帳篷住在馬路邊,天天喝西北風?別給我們講那一套官話,來實的,別來虛的!”
“對啊,上面寫著,年後開始搬遷行動,搬到哪裡也沒寫出來啊。古寺街大都是老人,這讓他們怎麼安度晚年?!”蘇小厲聲說道。
那群人中間有個身材魁梧的,站了出來,指著蘇小,面目猙獰要說什麼。得喜立馬往前一步,雖然出身富貴,但他從小練到大,是個練家子。領頭的人,沒說什麼,假笑一下,帶著人出門去了。
“我們更歡迎各位是來相親的,而不是趕人的!”寸之不忘記口舌之爭,對方沒有理會,在門口用紅色油漆畫上一個大大的三角形,“誰擦了誰就是妨礙公務,我們有權帶走!”
寸之出門檢視,發現滿街都是這樣的紅色三角形,看來大家的意願都是同樣的。他們既不來軟的,也不來硬的,應了那句——少做少錯,只想著讓大家聽從他們的安排。
這天夜裡,古寺街的人都集聚在了古寺下,臘月的風雪裡,他們也燃燒著熊熊烈焰。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在場上發出反抗的聲音,爭前恐後的站上最高臺階的小圓臺講話。那高臺階像是一方小小的演講臺,古寺街一有什麼需要集會商討的,發言人都會站上去。背後是梨園寺的正門,一棵參天巨松立在山頂上。
“楊家人呢?讓紅娘館的楊家人出來說話!”
“對,從前都是楊老爺子帶我們處理各種困難,現在楊老爺子雖然不在了,就該輪到他的後人來當話事人!”
……
一陣喧鬧之後,楊寸之緩步走上最高的小圓臺,“各位鄉親父老兄弟姐妹,我是楊丈之的孫子,楊寸之,很感激大家對我們楊家人的看重,實在是受之有愧。既然看得上我們家,那我也不會讓大家失望。我想問一句,大家到底想搬還是不想搬?”
“搬去哪,你老哥我還靠著這雜貨店活下去呢!”
“對啊對啊,我們都不搬,你親家,你陳姨家肯定也不會搬走的!”
“難不成你想做逃兵?你別忘了,你爺爺跟你老子一輩子都活在這個地方!”
寸之臉紅一陣,望著臺下的陳姨,“諸位叔叔伯伯,嬸嬸阿姨們,我先表個態,紅娘館肯定是不會離開的。看著大家團結一心,我就明白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他們不講道德,我們也就放開去做!”
“怎麼做,年輕人你有辦法?”
“辦法倒是有,不過有些樸素,這個年大家要過得忙碌起來了!”
一個新年哪有生存環境的改變重要,他們都明白,有種背水一戰的意思,聽楊寸之的安排。
古寺街的人大都是中老年人,他想起,他的父親和爺爺,也會跟這些人一樣,不會允許搬出去的。而街民們早已被這個社會鞭打得沒了銳氣,就需要楊寸之這樣有衝勁的年輕人,肆無忌憚地去做某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