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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沉,隱入遠山之下。
一行人在原地歇下,準備今晚就在此地度過。
齊妶靠坐在馬車旁,閉著眼休憩。林中燃起火光,襯得她臉色微紅。
幾個胡商打扮的人圍坐在火旁,正用她聽不懂的語言交談著什麼。
一條几近銀白的小蛇朝她爬來,齊妶只是掀開眼皮淡淡地瞧了一眼,就又閉眼睡了過去。
就在那條蛇將將觸及到她的手腕處時,齊妶立即退到了數步之外。
她打著哈欠,看向眼前走來的年輕人,“行行行,我這就去守夜,將你那蛇拿遠些。”
年輕人微微一笑:“它似乎很喜歡你。”
齊妶不去看它,乾笑兩聲:“免了吧。”
她足尖輕點,輕盈地落在一處視野開闊的樹上,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又眯了過去。
腳邊的小白蛇又想爬過去,年輕人只得伸出手,任它繞上手腕。
腕間冰涼的銀飾發出輕響,白蛇找了處光滑的面板將自已繞了上去,接著便不動了。
夜風拂過,隱約送來清脆鈴聲。
齊妶隨手揪下一把葉片,擲出時卻是用了幾分巧勁。
樹叢後傳來幾聲人體落地的聲音,細微地幾乎聽不清。可幾乎是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抽出腰間短刀蓄勢待發。
風聲陣陣,將鈴聲一併送入眾人耳中。
鈴聲乍然在耳邊響起,齊妶迅速朝一側翻身,借勢下落,臨近地面時騰空一轉,穩穩落地。
在她方才靠坐的樹枝上,赫然出現一個紫衫女子。
與此同時,暗處湧現出數位黑衣之人,皆黑布覆面,手持彎刀。
她聽過此人的名號,銀鈴彎刃,銀蘭佩。
齊妶將身形隱入陰影處,正想著偷摸溜走,卻被一人伸手攔住。
少年眸色淺淺,笑看著她:“先等等,打不過再跑也不遲。”
齊妶:……
少年:“事成後,佣金翻倍。”
齊妶微微一笑,“五倍。”
少年:“好。”
銀蘭佩的目的很明確,衝著他來的,二人纏鬥在一起時,兩撥手下人馬也打了起來。
齊妶抬腳將一名手持彎刀的黑衣人踹倒,迅速從馬車底下抽出一把長劍,短兵相接之時碰撞出激烈的錚鳴之聲,解決掉最近的兩人後她不覺倚靠在了馬車上蓋著粗布的箱子上。
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這一路上已有數支人馬為此而來。
一人自身後襲來,齊妶彎腰避過,他一刀砍在了箱子上,刀身頃刻之間便被震斷。齊妶劍身翻轉,刺破他的脖頸,鮮血飛濺在劍身上,她無暇顧及,只是將注意力放在了那隻箱子上。
這是什麼材質製成的?居然能震碎那柄彎刀……
齊妶不由用手去觸碰箱子上的粗布……
噌——
兩枚長針同時射來,落在齊妶方才落掌的位置。她回頭看去,是銀蘭佩,還有那年輕人。
瞧這手法,這兩人……看來是同源了。
銀蘭佩說了句什麼,齊妶雖聽不懂,但不難猜出應該是警告她不要碰那隻箱子。
她識趣地退後幾步。
燃起的火堆早已熄滅,林中光線昏暗,耳邊不時響起刀尖沒入血肉的聲音,再抽出時,撒落一片猩紅血跡。
雲層緩緩將黯淡的月光遮蔽,眼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縱使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可在此情形下仍是勉強辯物。
凌厲刀刃破開黑夜,齊妶側身避過,單手握住那人手腕,伴隨著“咔嚓”一聲,那人手中彎刃下落,還未落地又有一腳懸踢,齊妶忙用劍身格擋。
刀擊劍身,碰撞出道道裂痕,齊妶將剩餘半柄斷劍送入黑衣人胸口,隨著他屍體落地,齊妶打算先行退避。
就在此時,某物疾衝而來,迅速將齊妶團團圍住。
看著那一雙雙幽綠獸瞳,齊妶很快意識到,這是一群狼。
有操縱狼群的本領並且恰好出現在此處的,恐怕只有那與銀蘭佩號稱瓊部雙姝的赤玉華了。
齊妶抬頭看去,果真有一人與銀蘭佩並肩,共同圍向那藍衣少年。
就在她思索的功夫,狼群似乎已經商議好了戰術,正向她不斷逼近。
齊妶摸了摸袖中箭弩,率先射向面前的那頭銀狼。
那銀狼反應極快,她並未將其一擊斃命,袖箭只是沒入它的胸部,這一舉動反倒將那頭狼激怒。
齊妶暗道不好,在眾狼朝她撲來之時,她藉機躍起,踩著銀狼施展輕功,突出重圍後落到了一處空曠的地面上。
恰在此時月光重現,齊妶看著不遠處與二人纏鬥在一起的人,他此時身上明顯帶傷,看樣子已是強弩之末。
齊妶沒有猶豫,轉向馬車隨手將不大的箱子抱入懷中,施展輕功立即逃離了現場。
就在她離開的前一刻,銀蘭佩赤玉華二人看見她的動作面色一怔,接著怒不可遏,想要追殺卻被人攔住。
他面覆寒霜,表情同樣難看的緊,可仍是攔在二人身前,“別動。”
——
齊妶一路腳下生風,逃了約莫數十里才停下腳步,喉嚨裡乾澀的緊,她就近找了條河,用手掬著喝了幾口解渴後,才脫力地躺倒在河邊。
此地開闊,月色明亮,齊妶閉著眼呼吸,逐漸放鬆下來之時,才察覺出了幾分不對勁。
脖子處傳來冰涼的觸感,耳邊是蛇吐著信子的陰寒之聲,她還未來得及動作便被兩顆毒牙穿透了脖頸。
“唔……”
齊妶猛然瞪大了眼,她忍著痛意看向那條銀白色的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一把甩出,接著快速按下袖中箭弩,白蛇被箭穿透身軀,掙扎片刻後沒了聲息。
她死死地捂住還在滲血的脖頸,一手將箱子抱在懷中,眼前陣陣發黑,片刻後徹底暈了過去。
或許真的是她命大,再次醒來時,已在一間瀰漫著苦澀藥味的房中。
懷中的箱子已經不見,齊妶並不確定它落在了哪,也不確定有沒有人將其開啟,看到裡面的東西。依照目前的情況,還是不要提起為好。
她披衣下床,穿過屏風之時看到了外間駐坐的二人。
是兩位年輕少女。
其中一人笑眯眯地看向她,對另一人說:“看樣子是好的差不多了。”
另一人看起來沉穩些,面色恬淡,輕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姑娘可還有何不適?”
齊妶搖頭:“好多了,多謝二位。”
女子溫和一笑:“姑娘客氣。只是你體內毒素並未完全清除,日後還有可能發作。”
齊妶腦海中頓時回想起那條獨特的蛇,問:“那條蛇……”
稍顯活潑的少女接話道:“‘銀霜’,那條蛇叫‘銀霜’,是北部那邊獨有的。”
“是。此物毒性極強,如果要徹底痊癒的話,恐怕姑娘還得在此多留幾日。”
“好,那便叨擾二位了。”
三人坐在一起聊了片刻,齊妶瞭解到,那個活潑點的少女名叫穆桑,沉穩些的叫嵇璇。她們二人皆是藏劍山莊的弟子。
“齊姑娘,你是從哪邊來的?怎麼會碰到‘銀霜’?”
“噢,我是跟著一隊胡商來的,走的都是便捷的小路,說起來應該是從東邊的河田鎮出發。至於那條叫‘銀霜’的蛇,應該是隊伍中某人飼養的。”
“原來如此。”
“話說昨日我與師姐本來是到河邊打水,遠遠地看到河邊躺了人還吃了一驚,趕過去時你嘴唇都變成了黑色!我還說‘哎呀這人估計是沒得救了。’多虧師姐探了探你的鼻息,說還有法子。”
齊妶聞言由衷地笑了幾聲,“那真得多謝嵇姑娘的救命之恩了。”
嵇璇淺淺地笑了笑,“這也算是你我二人之間的緣分。”
三人一見如故,不知不覺聊了許久,夜色方暗時二人才起身告辭。
“如有不適的話記得喚我,我就在你旁邊的院落。”
“好,嵇姑娘慢走。”
二人離開後,齊妶將整個屋子都翻了個遍,可仍是沒有找到那個箱子。
“去哪了呢……”
她的話音在看到外間桌旁的人時戛然而止。
外間一名紅髮少年正微趴在桌上,手中把玩著一隻更小的木匣,清透的碧藍眼眸正漫不經心地看著她,語調微微上揚:“你是在找這個嗎?”
齊妶一怔,仔細辨認了片刻,回道:“沒錯。”
“是麼?”
少年說著便要開啟木匣。
“且慢!”
迎著他略顯壓迫的目光,齊妶解釋道:“木匣中布有機關,會傷人。”
他明顯不信,可不知怎的仍是停下了手中動作,轉而將木匣放在桌上。
齊妶輕舒了一口氣,正欲伸手去拿,一柄藏於劍鞘的長劍落於木匣前。
少年掀起眼皮淡淡地凝著她,笑問:“這是你的東西麼?”
齊妶反問:“難不成是你的?”
少年掂了掂手中的木匣,戲謔道:“聽聞前些日子江湖人士在各處尋找一隻寒鐵製成的箱子,裡面有一物,是每個瓊部人都想擁有的。怎麼,你對此也感興趣?”
齊妶並不知曉裡面是何物,不過僅從大小來看裡面也不是什麼武功秘籍之類的東西,能讓整個瓊部人都瘋狂的東西……
“感興趣與否並不重要,總之,將它交還給我。”
“我若是不呢?”
少年目光沉沉,眸中笑意與殺機並存,齊妶與他對峙片刻,終是敗下陣來。
她體內毒素未解,功力十不存一,實在不是與他硬碰硬的好時機。
“你執意拿走此物,不怕性命不保麼?”
“性命不保?”他玩味地重複了一遍,“在眾人眼中,拿走它的,不是你嗎?”
“你!”
齊妶氣結,正想罵他無恥,忽然想到了什麼。
“你是如何知曉?”
“關注此物的,可不止瓊部之人。”
這麼說來,他很有可能一開始就在那支隊伍中,不僅是他,其他勢力的人也可能在裡面。正以旁觀者的身份,注視著發生的一切。
想到這,她不禁有些懷疑她順利帶走箱子是不是也是那些人計劃中的一部分。
後背逐漸泛起涼意,齊妶眼中的怒火也逐漸熄滅,轉而是一種對於未知的迷茫與懼怕。她後退兩步,與少年拉開距離。
“這就怕了?”
少年輕嗤一聲,將木匣收入袖中,轉身要走,“放心,至少在這藏劍山莊,他們還動不了你。”
他的話並未起到幾分安撫的作用,即使他所言為真,可她終究無法一輩子都停留在藏劍山莊內,待幾日後她傷好離開,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追殺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