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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好,明月已經升了上來,只偶有一片浮雲,比之剛才清亮許多。
兩人漫步到小花園,桂花的香氣還久久未散。
園子裡沒人,賈環也沒有感覺到那會兒應該是在跟蹤自已的人,正要同賈琮詢問,卻在月光下發覺賈琮的臉色有些異常。
緊張,以及惶恐。
賈環皺起眉,問道,“琮三哥怎麼了?為何如此不安?”
賈琮搖頭苦笑,“來了此間,唉……便想起了今日之事……”
賈環有些意外,這才想起今日的東道,似乎賈琮也來了,只有兩位老爺和太太們沒來。
賈琮被打居然是在府內?
想到這兒,賈環問道,“琮三哥,我還沒問你,今日究竟是發生了何事?”
賈琮長嘆一聲,坐在了一塊兒青石板上,緩緩說道,“今日我也是聽大老爺說環哥兒晌午擺東道,大老爺讓我沒事就過來坐坐。”
“承蒙環哥兒款待,來了園子和珍大哥,璉二哥還有蓉哥兒坐在一處,聽他們閒聊。”
“一開始不過是說了些外面揚州姑娘的事兒,璉二哥不曾答應珍大哥的邀約,珍大哥居然提起了自已的兒媳秦氏來。”
“言語間輕佻無禮,讓人厭惡,蓉哥兒臉色難看,只是不敢說他老子,璉二哥沒有搭話茬兒。”
“我本想他自已說一會兒無趣,也就不提了,誰知越說越起勁兒,我看不下去了,提了一嘴,讓珍大哥別再說了,叫別人聽了去成什麼樣子。”
“誰知道他竟惱了,直接給了我一個巴掌,還叫他的小廝打了我一頓!”
“嘴裡唸叨著,說我目無尊長,他便憑族長的身份教訓我。”
“那間就我們幾個,所以未曾鬧到你們花園子這兒。”
說到這兒,賈琮又嘆了口氣,恨恨的說道,“這廝毫無廉恥!憑他今日的腔調,竟是對秦氏有所企圖!日後要是做出那爬灰的醜事來,賈家的名聲不就全完了?”
“只是我平白捱了一頓好打,璉二哥和蓉哥兒也不為我說句話!這府裡真真是人心冷似鐵!”
“如今我也想開了,左右不過是個庶子,再熬過幾年分了家,便再也不同這些下流人物為伍,再不進這國公府的大門!”
聽到這裡,賈環忽然覺得這賈琮竟有幾分血性,本身是個沒有地位的庶子,還有膽量挑三等威烈將軍賈珍的刺兒?
比起賈蓉之流強了不少。
正好自已也需要個臂膀,不然在賈府沒個能辦事兒的人。
鳳姐那邊現在雖打得火熱,可知那是銀子帶來的關係,誰敢斷言能長久得了?
依靠別人終究不如培養自已的勢力。
賈環定定的看向坐在青石上垂頭喪氣的賈琮,嚴肅問道,“琮三哥可想過分了家幹些什麼?”
賈琮一臉茫然,“幹些什麼?”
賈環道,“是,幹些什麼?或換個說辭,琮三哥你有什麼能耐,能幹什麼?”
賈琮詞窮,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賈環又道,“分家的話,琮三哥你最多也就分些房、地和銀兩,甚至更少!”
“你是能科舉取士,還是能耕田種地?又或者開門做個什麼買賣?”
賈琮苦笑,“環哥兒真說到了哥哥的痛處……如今我身無一技之長,書也曾讀過,只是沒那天分,看不明白。”
賈環沉吟半刻,說道,“那邊只剩下一條路了……從軍!”
賈琮愣住了,“從軍?”
“不錯!”賈環說道,“我也不怕得罪琮三哥,你性子過於軟弱,每每遇事總受人欺凌,正好去從軍,磨鍊一番,將來當成大器!”
“如今建奴一直在外窺伺我朝,可惜我大乾連連戰敗,損兵折將,從軍不是難事。”
“富貴險中求,戰場危險,卻也是建功立業的最快途徑!”
賈琮聽到賈環這些說辭,一時覺得氣血上湧,可是想到自已羸弱的身軀,又忍不住嘆息。
“環哥兒說的,哥哥也覺得可行,只是就憑這無用之身,去了不也是白白送了性命。”
賈環笑道,“這個琮三哥不必多慮,我自當傳授你一套強身健體的法子,再教你一些近身搏殺的技巧,練習數月,自能獨當一面。”
“厲害我都說與琮三哥了,去或不去,我都支援你的決定!”
賈琮呆愣在了原地,賈環知道這個決定不是輕易能做出來的,這不比前世的和平年代,是真的要拿命去和強敵廝殺的。
過了許久,賈琮突然半跪在地,給賈環行了個大禮。
賈環吃驚,趕緊俯身攙扶,“琮三哥這是作甚?如何對弟弟行此大禮?實在讓我無法承受。”
賈琮卻不為所動,“環哥兒願意教我武藝,又給我指了出路,與師父又有何異?賈琮不才,日後當以師禮待之!”
賈環趕緊道,“琮三哥折煞我了,若是讓人看見了豈不是說我壞了綱常倫理?快快起身。”
賈琮也怕讓賈環遭受非議,站了起來,說道,“環哥兒說的正是!回想起先祖征戰沙場,換來這近百年的富貴,我竟覺得自已實在愧對祖宗!”
“為全禮數,我今後只在心中當環哥兒是我的恩師!如今我已下定決心,效法先祖榮國公,為國朝盡忠!還請環哥兒教我!”
賈環對賈琮的表現十分滿意,“如此琮三哥先隨我學習基礎,等我搬去了竹濤館,你便每日晚間時分來找我,練習拳法,白日我不在時便按照我的計劃健體。”
“那時你也不必在大伯院兒裡用飯了,我給你準備特別的吃食,讓你更快的把身子練好,在戰場也多幾分保命的把握。”
……
第二日一早,賈環就把賈琮早早拉起來,教授他部隊裡的訓練科目,賈琮也是個能忍的,昨日的傷還沒大好,面對賈環安排的任務居然一聲不吭全部完成了。
當然他最終也躺在了地上就是。
賈環根據賈琮的身體開始制定詳細的訓練計劃,以及前世從炊事班長那裡學到的營養配比食譜。
就這麼過了三日,賈琮臉上的淤青總算消退了不少,可以回東路院兒去了。
期間賈琮的奶嬤嬤王媽媽還來看望了一次,看到賈琮臉上的傷,忍不住落下淚來。
這麼多年,她自已孩子早夭再沒所出,被夫家拋棄,早就把一手帶大的賈琮當成自已的親生兒子了。
賈琮卻再沒有往日畏畏縮縮的那般模樣,笑著對王媽媽說不用擔心,都是小事,自已今後有了打算,正是要奮發圖強之時,日後發達了,自已給王媽媽養老送終。
聽了這話,王媽媽哭的更厲害了,只覺得自已總算沒白操這麼多年的心。
賈琮回了東路院兒的當天,平兒又來到了賈環的東小院子,帶了個好訊息。
竹濤館那邊收拾好了,可以搬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