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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立在原地,再度舉起衛爍的人頭,掃視四周:“還有誰,想為了這顆死人頭與我拼命?”
眾人默然。
趙雲猛地一揮寶劍,發出一聲暴喝:“滾!”
聲音突如其來,如同平地上起了一記炸雷。
一些人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這一退,就引起了連鎖反應。
許多人跟著後退。
有些傢伙,更是真的就向遠處跑去。
如此一來,人心就散了。
即使有些人心中非常不甘,卻也不敢強出頭。
趙雲轉過身來,向著校場大門方向走去。
擋在趙雲前方的人,連忙向左右讓開道路。
被他盯住的人,也會下意識地避開目光。
事實上,趙雲表面上在看著周圍的人,實際卻用眼角餘光,密切關注著就近的院牆。
院牆上有箭塔,有弓箭手。
這種光線不明的情況之下,是很難防禦的。
只有當其近了身,才有希望透過破空之身,覺察到弓箭的大致方位。
為了防禦弓箭,趙雲連最趁手的槍矛都沒使用,而是始終使用一柄寶劍。
原因是,槍矛太長,不夠敏捷,不利於拍打近身的箭矢。
隨著不斷接近院牆,趙雲的心臟也漸漸提了起來。
他注意到,正面院牆上的箭樓裡面有人,那些人張弓搭箭,已經瞄準了他!
趙雲努力迫使自己不去看任何人,故作鎮定地繼續向前走。
終於,他走出了校場的大門!
剛剛暗自鬆了一口氣,便聽到身後傳出好幾道吐氣之聲。
顯然,跟在他身後的人,同樣是非常緊張的。
既然先前敵人沒有放箭,到了這時,很大機率不會繼續放箭。
趙雲稍稍安心了些,大踏步向前走去。
當他們又走了一段,堪堪走到內寨的門口時,身後的校場裡面,傳出了驚慌失措的叫嚷和暴躁的喝罵聲。
那些聲音越來越大,最終沸反盈天。
可以想象,那邊已經發生了混亂。
趙雲駐足回望。
昏暗的夜空之下,校場的門口被火把照得很亮。
藉著火光,只見旁邊的兩座箭樓上面,正有人飛快地向下爬。
當趙雲回過頭來,發現就在這短短工夫裡,原本看守寨門計程車兵也不見了。
崩潰得這麼快,也是讓他有些吃驚。
當然,這是好事。
直到他走出莊院外寨的寨門,都沒有任何人來攔截。
眾人在外寨的寨門口取了幾個火把,卻把它弄滅了。
藉著月光,在山谷裡的道路上快速行進。
到了山谷口時,發現這裡的守衛還不知道莊園那邊的情況。
守衛小頭目十分囂張,被趙雲一劍了帳。
宋賢一聲令下,他的幾名手下一起動手,把其餘幾名守衛也殺了。
“哈哈哈哈……”
眾人全都看向周倉,不知他因何而笑。
周倉走到趙雲身旁,躬身深深施禮,鄭重道:“為了我的這條賤命,勞動公子冒險,我心中有愧!”
見周倉沒有和自己當場相認,趙雲便也假裝初次與周倉相識,客氣地擺了擺手:“不必客氣,大家先離開這裡。”
“對對對!”
周倉馬上回答。
路上,周倉湊近趙雲,低聲說道:“公子,屬下未能把流民送出去,反而多收了一兩百人,應該怎麼辦?”
趙雲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造反大計,把心一橫,決定把這些人全都正式收下。
便道:“你假裝投靠我,看看能不能引來別人的投奔。”
“這……”周倉很是疑惑。
以前是打算送人走,現在卻嫌人太少了?
趙雲見狀,便對周倉低聲說道:“我準備做大事,人越多越好。”
周倉頓時想到了什麼,不由得雙目一亮,露出興奮的神色。
買官什麼的,他很難想清楚。
造反嘛?
他很有心得!
公子終於要造反了!
周倉興奮得想飛,連身上的傷痛都感覺不到了。
不多時,眾人走到了一條分岔路口。
“趙兄弟,周兄弟,我們就此分別吧。”宋賢抱拳道。
“好!”趙雲也抱拳。
“宋大哥,請等一下。”周倉扯住宋賢,指著趙雲道,“我打算直接投奔這位恩公,想請你幫我帶幾句話回去。”
宋賢腦門上生出一大堆問號,但並未多問。
“好說,周兄弟請講。”
“那好,請你幫我告訴我的兒郎們……”
月色下,一群人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很快,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趙雲回過頭來,對周倉道:“還有近十里路,你還能走嗎?”
周倉把胸口拍得咚咚作響,連聲道:“能走,能走。”
趙雲點頭:“那好,我們也趕快走吧。”
周倉撓了撓頭,訕笑道:“公子,你那裡有吃的嗎?若有吃的,我能走得更快一些。”
“還真有點。”
趙雲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又從腰間解下裝水的竹筒,一起遞了過去。
周倉大喜,飛快地開啟布包,從裡面取出一個餅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一邊吃,一邊嘟嘟囔囔:“這餅子好,這粉磨得夠細。唔,還加了油鹽……真好吃!公子,你是大家族出身的人吧?”
同樣的話,周倉這是第二回詢問了!
顯然,周倉是非常介意趙雲的出身的。
好在,經過了幾個月,趙雲早就編了一個故事出來。
“我的父親,來自海外。
後來,他來到常山真定,尋了一個趙姓人聚集的村子,加入其中。
我八歲時,被海外來人找到,帶去海上生活。
從那時起,我就居住在一條山一般大小的大船上面,隨著大船周遊世界……”
趙雲講了一個很是玄幻的故事。
周倉卻聽得津津有味,顯然還相信了。
“難怪,我第一眼看到公子,就覺得公子的氣度與眾不同!”
趙雲略一沉吟,交代了一句廢話:“這件事,你不要輕易外傳!”
“諾,我記住了!”
周倉連連點頭。
不外傳才怪!
越是吩咐不得外傳的東西,別人就越是外傳得快!
而這,恰好是趙雲期望的。
他編造的這個身世,能夠給他帶來至少三個好處:
其一,
可以解釋他的一些超前行為。
其二,
可以讓他脫離“沒出身的人”這個階層。
常年生活在一艘巨船上面的人,能是普通人嗎?
其三,
這樣的身世,可以給他身上,新增一種神秘色彩!
秦漢時期,神秘主義依然十分盛行。
要不然!
英名一世的始皇帝,為何會派方士出海尋仙?
劉邦斬白蛇的故事,不會傳得人盡皆知!
以符文治病的太平道,也不會欺騙了數百萬民眾!
周倉吃得很快。
不多時,他就吃完了幹餅子,把竹筒裡的水也清空了。
他將空竹筒遞向趙雲,打算歸還。
趙雲擺了擺手:“你留著吧,作個紀念。”
“紀念?”
這個詞語十分新鮮,使得周倉有些迷惑,不自覺地重複了一句。
不過,周倉馬上就接受了。
他已經追隨了趙雲一段時間,對於趙雲嘴裡的奇怪詞彙,早就見怪不怪了。
而且,趙雲剛才也說了,他是來自海外的人。
這年月,只要過一個郡,口音就會有些變化。
海外與大陸相差不知多遠,有些語言的不同,簡直太正常了。
“公子,我先前看到,你的左臂吊著,是受傷了嗎?”周倉問道。
“嗯?”
趙雲有點懵。
他這才想起,自己先前假扮了一個傷員!
卻因這個作假,成功地把衛爍騙到了。
於是,衛爍死得相當快!
趙雲也不隱瞞,直接說了真相。
“公子真是高明。”周倉滿臉敬佩之色。
“你的武力不弱,當初是如何被俘的?”趙雲詢問。
周倉抓著頭皮,露出尷尬之色:
“我帶人去和衛爍談事情,他拿酒菜招待我們。
看他們很熱情,大家就多喝了一些。
沒多一會兒,就昏睡了過去。
醒來以後就發現,自己被綁起來了。”
趙雲疑惑道:“酒裡被下了藥,你們喝不出來?”
周倉苦笑道:“酒水那般渾濁,誰能注意到呢?”
趙雲這才想起,這年月的酒都沒被蒸餾過,可不都很渾濁嗎?
“那種藥是好東西,若有機會,你想法弄一點。”趙雲說道。
當初須南匈奴單于須卜用迷藥對付他,他殺死須卜以後比較慌亂,忘了搜其身體,生生錯過了一種迷藥。
這會兒又遇上一種,他當然不會再次放過。
周倉道:“嗯,我記住了。”
接下來,二人不再說話,只在曠野裡面快速行進。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來到了趙雲寄存戰馬的那戶農家。
就在這家人這裡尋了一間房,兩人和衣而睡。
這天晚上,周倉任命的兩位頭目,收到了由宋賢代傳的話。
二人並不清楚,周倉早就跟了趙雲了。
送走宋賢以後,就低聲商議起來。
“周倉去跟了別人,我們怎麼辦?”
“周倉不是說,讓我們等他新的安排嗎?”
“他一個莽夫,能有什麼好的安排?”
“那麼,你有什麼想法?”
“前兩天,白波軍的郭大頭領派人聯絡我,讓我把人拉到那邊去。”
“不會也像宋賢一樣,只要我們中間的青壯吧?”
“人家又不是開善堂的,憑什麼收留老弱?”
“倒也是。”
“那麼,你的意見呢?”
“哼!他不仁,我不義!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很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接下來的事,我們須得仔細計議一番。”
若是周倉看到這一幕,估計要被氣炸了肚皮。
這二人,分別叫做樂就和江兵,是兩個月前投過來的。
他們一個是算命先生,一個是賬房先生。
在剛剛投到周倉手下時,因為身體瘦弱,二人經常受到欺負。
周倉自己身為武人,卻對文人十分尊重。
發現這兩人能識字算數,又能說會道,就破格提拔了兩人。
兩人的位置,僅次於周倉,是實際上的二頭領和三頭領。
有這二人幫著打理營中事務,周倉的確是輕鬆了許多。
也因此,他對這兩個人越發信重,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誰知,這二人在背地裡,對他完全不感恩,甚至十分鄙夷。
周倉這邊稍有不順,二人就起了異心。
天亮之際,樂就與江兵終於商量出了結果。
他們悄悄派出一隊信使,前往北方而去。
也是這時,趙雲與周倉都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