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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凝柔說得情真意切,李璟淮深深看著她,心中泛起稀碎的疼。
這是他自年少時就一往情深的女子,為了他踏入這森嚴的宮牆內,為了他屈居昭容之位,為了他忍受生育之苦。
無論她今日所求為何,只要她開了口,他總是不忍心拒絕的。
翌日,從宮中傳來旨意,復聞家長女聞知韞的皇后之位和次女聞知宜的貴妃之位,封沈明珠為充媛,晉陸昭容為淑妃。
回宮後,聞知宜便有心去見一見老熟人陸昭容。
如今該叫淑妃了。
行至半路,剛好遇到長姐身邊的大宮女雲箋,竟像是從陸凝柔的悅仙宮方向過來的。
“奴婢雲箋參見貴妃娘娘,娘娘這是要往哪兒去?”
“本宮正要去悅仙宮坐坐呢,許久未見,有些想念故人了。”聞知宜已經許久不曾見過雲箋,如今故人相逢,順勢聊了起來,“你不在長姐身邊伺候,跑到這兒來做什麼?”
雲箋笑道:“皇后娘娘聽聞陸淑妃在孕期艱難,便吩咐奴婢送些時興的點心過去,以表安撫。”
“點心?”
聞知宜有些緊張,怕又有人借這點心做文章,但轉念一想,長姐機敏聰慧,雲箋辦事也親力親為向來妥帖,除非像自己上輩子那樣陰差陽錯,否則必不會再被人鑽了空子,便略微放下心來,轉而問道:“陸淑妃最近如何?”
雲箋腳下微頓,嘆了口氣:“清減了許多。”
聞知宜微微挑了眉,看來這一胎著實懷得艱難。
“那她現在人在何處?”
“聽悅仙宮的人說,是往御花園去了。”
悅仙宮中燃著柏子香味,香味淡薄,清潤降斂,靜氣安神。
夏竹將聞知宜引至陸凝柔寢殿中,陸凝柔正在沉睡,聞知宜抬手免了宮人的行禮,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細細端詳她的面容。
陸凝柔未著粉黛,臉色難掩蒼白,即便在睡夢中,眉頭仍是微蹙的。
聞知宜有些心軟,本想將陸凝柔的手掖進被子裡,誰知剛觸及被角,陸凝柔便醒了過來。
許是一時間緩不過神,陸凝柔怔怔地望著聞知宜,微紅的眼角悄無聲息地滑出一滴淚來。
聞知宜失笑:“就這麼想我?”
“貴妃來了,怎麼也沒人通報一聲。”陸凝柔別過臉,聲音冷淡,“貴妃還是回去吧,本宮近日來身體不適,太醫說須得靜養,恕不招待了。”
夏竹小心翼翼地上前道:“貴妃娘娘,奴婢送送您。”
聞知宜也不推辭,索性轉身回了鸞鳴宮。
但不知是何緣故,聞知宜在鸞鳴宮中休息得並不好,還夢到了上輩子自己的死狀。
冷宮中心如死灰的姐姐,刑場上鮮血淋漓的聞家人,還有地牢裡血肉模糊的自己……
聞知宜一下子驚醒,渾身冷汗淋漓。
許是聽說了聞知宜去看過陸昭容的事,李璟淮今日竟是一下朝就直奔鸞鳴宮來。
聞知宜剛剛夢到上輩子的死狀,本就心神不寧,加上剛從長姐那邊吃了逐客令,紅依見聞知宜神色怏怏,勸聞知宜閉目小憩片刻,由她來為聞知宜按按頭,放鬆一下。
紅依按頭的手法堪稱一絕,聞知宜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會兒,她卻是下手漸重,聞知宜有些不滿地睜眼看過去,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一襲明黃。
李璟淮?!
聞知宜忙起身將他推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猝不及防再看到這張臉,上輩子被鞭打炮烙酷刑加身的痛苦彷彿一瞬間彷彿又在皮下復甦,渾身毛髮幾乎瞬間因為恐懼和憤怒顫慄起來,我一時間竟是做不出任何反應,只能下意識繃緊全身。
李璟淮被聞知宜推了個措手不及,原本舒展的眉頭頓時皺起,面上那一絲笑意也頃刻褪去。
好在聞知宜及時冷靜下來,在李璟淮生出懷疑之前先一步裝出驚訝的樣子,嗔怪道:“陛下?怎麼是您?”
李璟淮聞言一愣,隨即笑著颳了一下聞知宜的鼻子:“不是朕,愛妃還想是誰?”
“陛下還說呢,方才為臣妾按頭的明明是紅依。”聞知宜強忍住心理的不適,嬌笑著撲進他懷裡,“陛下今日怎麼來得這麼早,不用批摺子了嗎?”
李璟淮朗笑一聲擁住了聞知宜,狀似無意地說道,“朕聽聞,愛妃今日去過悅仙宮了?”
“臣妾聽聞,陸淑妃這一胎害喜得厲害,難免有些掛心,便親自去悅仙宮看看。”
李璟淮卻不以為然道:“不過是懷個孩子而已,哪個女人不是這樣過來?”
聞知宜觀察著李璟淮的表情,雖神色無異,她卻有心順水推舟,將這尊瘟神送走。
“淑妃是陸太傅的千金,陸太傅於陛下有授業之恩,陛下與淑妃也稱得上是青梅竹馬。陛下既將陸太傅的寶貝女兒納入宮中,就該多關心些才是。陛下自己算算,淑妃有孕這麼久了,您才去過悅仙宮幾次?如今還在這裡說這些風涼話,當真討厭。”
李璟淮的眼神中露出有幾分探究:“怎麼,愛妃的鸞鳴宮不歡迎朕了,竟是要將朕趕到別人那裡去?”
“臣妾自然捨不得將陛下推給別人,只是這後宮之中本就該雨露均霑,更何況淑妃溫柔純善,臣妾十分喜歡,自然也不忍心見她日日思念陛下,卻總也見不到聖顏。更何況……”聞知宜輕輕拂開李璟淮的手,起身為他倒了一杯茶,再親手喂入他口中,故作眷戀地看著他,“陛下復了臣妾的位份,讓臣妾得以再次侍奉聖駕,臣妾該知足了。”
給足了臺階,李璟淮也懶得再同聞知宜虛以委蛇,握住她的手欣慰道:“朕得知宜這樣的愛妃相伴,真是此生無憾了。那朕今日就聽愛妃一勸,去悅仙宮看看淑妃。”
狗皇帝嘴上說得深情,腳下卻是十分利落,聞知宜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鸞鳴宮門外,心中不屑。
此生無憾?我聞知宜上輩子難道是什麼很賤的人嗎,這輩子竟然落到這個狗男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