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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後,李長風僱了輛馬車直接回到了自已位於胡桐巷的住處,上次蓮池偶然在街上遇見他的時候也是在這附近。
與那些權貴居住的街巷不同,這裡因為距離城門近,時常有販夫走卒出沒,是下層老百姓理想的安家之地。
也正是由於此地段價格便宜,李長風雖然兩年前進士及第,但是從杭州帶來的盤纏大多都用在了住店和日常花銷,所以囊中還是羞澀,才在此處置辦了一套兩進的宅院,院子不大,但已夠母親和自已日常居住。
李長風踏入院落,只見母親曲氏正藉著天光在院裡補著他日前在牢獄裡審犯人時被勾破的官袍。
李長風此時雖然鬱結在心,還是上前關心道:“母親,您眼睛不好,少拿點針線。”
曲氏笑笑,將細針在頭頂的髮絲裡劃拉了兩下,繼續縫補著官袍,道:
“別擔心我,自從你做了官,我也閒下來了,不做做這些,日子還不知道怎麼挨呢。”
李長風看著曲氏飽經風霜的臉頰,心裡一痛。
他自出生時就沒有父親,是母親一人將他拉扯長大,為了生計,母子二人四處為家,最終在蜀地的雪山腳下安了家,因為野生靈芝王價格昂貴,他們就以採摘靈芝王為生。
他也發憤讀書,誓要帶母親過上好日子,只是在他考中秀才,準備鄉試之時,一群素未謀面的人找到他們,說他們從杭州而來,而他的父親,正在杭州等著他們...
想到過去種種,李長風的眼神微暗,掩去心底的情緒。
“母親,傅侍郎向皇上請奏,讓我隨他一起去杭州查案,此案事關那人。”
曲氏聽到此處心中一窒,針尖不小心劃過了手指肌膚,滴下一抹鮮紅。
她揮了揮手不讓李長風幫她止血,自已將手指放進嘴中抿著。
說道:“聖上的旨意你不能不從,你說過你要做一名清官,那就要清正似竹,挺直節而不彎,不論對方是誰。”
李長風點了點頭,口中回應道:“是”。
回到自已的房中,屋內陳設簡陋,卻勝在乾淨整潔。
普通的木質桌面上,不見一絲塵埃,卻摞著大量的律書,李長風掃開一個角落,一方雪白錦帕被小心翼翼地展開,露出裡面的包裹之物。
一株靈芝花靜靜躺在錦帕上,雖然早已失去水分,但在光線的映照下,彷彿還有著往日的亭亭玉立。
李長風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撫著靈芝花的花瓣,回憶湧來,將他的思緒拉到了兩年前的夜晚,讓他不能自拔。
她原來一直記著他,還四處尋找他。
他...又何嘗不是一直記掛著她呢?
只是門第之別,難以跨越,對映於人,所謂尊卑。
他沒有資格,特別還是和名滿天下的傅雨霽相比,所以他怯弱了。
李長風心如刀絞,他那細長的眼睛裡,流露出自嘲的神色。
他嘲笑著自已的懦弱。
…
蓮池從上國寺回來後,重新梳洗一番後坐在鏡前,看著自已一雙紅腫的雙眼,愁悶著道:
“眼睛這般腫脹,明日怎麼見人?”
長菱將剛剛煮好的雞蛋剝去外殼,小心的在蓮池眼周滾動,說道:
“我先用雞蛋給您消消腫,衿蘭已經去小廚房吩咐廚娘煮薏米水了,祛腫很有效果的,您別擔心。”
蓮池點點頭:“母親和父親可派人來傳話了?”
“張嬤嬤來過了,請您今晚去清暉殿用膳。”
“還有兩個時辰,長菱,什麼消腫的法子都用上,千萬別叫他們發現端倪。”
長菱見蓮池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噯”了聲,欲言又止。
今日郡主居然在上國寺偶然遇見了尋找多時的少年郎,而且他就是前些日子見過的李長風,也讓長菱大吃一驚。
更讓她吃驚的是,李長風拒絕了郡主,而傅侍郎知道郡主的心意後居然沒有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反而是勸慰郡主婚約照舊。
自此,長菱終於放下了一直懸著的心,並且認為傅侍郎真是心胸寬廣,不計前嫌,畢竟不退婚已經是這件事最好的結果了。
長菱也對靈芝花主人的態度有所改觀,那位畢竟是人稱李青天的李長風。她也希望李長風能堅守本心,一直做名清官,為民做主,畢竟在這世道,清官真的太少了。
現在的她呀,只希望郡主能從此放下心中執念,將來好好地和傅侍郎過日子。
各種法子都試過了之後,果然腫脹消了大半,只是眼下還有些淤青,長菱為蓮池敷了些薄粉後,就往清暉殿去了。
長公主今日之所以遣一雙兒女共同用飯,主要還是為了叮囑明日太后祝壽的議程,免得到時失了分寸。
特別是蓮池還是第一次參加如此隆重的典禮,更應小心謹慎才是。
長公主細細講著,從送賀壽禮到賀壽禮俗事無鉅細。
蓮池聽得認真,心中感嘆道不愧是外祖母的壽誕,規模不可謂不盛大。
蓮池一一記在心中,到時在宮中小心謹防。
待長公主說完,一直在旁沉吟不語的沈埕也開了口:
“明日曜兒和囡囡要記得你們母親說的,別行差踏錯。”
“太后娘娘壽誕一過,此前她老人家提過的,囡囡和傅家小子的親事也需提上日程。”
蓮池聽沈埕再度提起婚事,她張了張嘴,卻突然止住,抿緊了唇,又無法開口。
昨日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都被傅雨霽知曉了,他居然還要履行婚約,是蓮池沒想到的。
她覺得自已已經不配嫁入傅家,他卻固執的還要自已,她明白他的心意,也感激他的深情。
只是這份感情太重了,讓蓮池感到既意外又愧疚。
沈埕看了看女兒的臉色,不好也不壞,繼續往下說著:
“我已經和傅家小子說了,明日壽誕一過,後日邀他過府一敘,我好好相看他,再問問他的意思。”
沈曜對妹妹這麼早就要嫁人還感覺很不真實,問道:“但是我聽皇舅舅說要派傅雨霽去杭州查案,沒有個一年半載案子恐怕辦不完,到時日子衝突了怎麼辦?”
沈埕說:“你還不知道太后娘娘和傅相為了他們兩個的婚事有多著急?我和你母親也不想讓囡囡那麼早嫁過去,能拖一日是一日。只是先做些準備讓兩個老人家安心罷了。”
長公主聽罷也點了點頭,似是同意沈埕的說法,蓮池也緘默不語,畢竟傅雨霽還肯要她就已經求之不得了。
不然她現在在父親和母親面前提退婚,只怕清暉殿都要被掀了,更別說宮中的舅舅和外祖母了,天子之怒,想想就害怕,所以難得的在婚事一事上不再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