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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雨霽自從蓮池一進來就注意到她了,見她緊張不安的站在原地,彷彿在等待一個熟悉的身影來指引她,便抬步向蓮池走去。
傅雨霽今日頭戴束髮嵌寶紫金冠,一身白色錦服,腰間配著一塊古樸的墨玉,顯得整個人清華高貴。
“郡主,時辰尚早,與我同坐吧。”
清潤的男聲,貼耳灌入,聲聲分明。
“這…”蓮池遲疑著看向二人的方向,只見謝榆林正滔滔不絕的和太子說著什麼。
“大家都在座上品酒聽戲,你站在這裡也突兀。”
“那好。”蓮池見謝榆林怕是一時半會說不完,只得接受傅雨霽的提議。
傅雨霽引蓮池入席,蓮池落座於傅雨霽的左手邊,酒案寬大,但蓮池也小心翼翼的拉開著兩人的距離。
傅雨霽將一切看在了眼裡,喚小廝來為蓮池上茶。
“你身子剛好,還是少飲些酒,先用些清茶暖暖胃。”
“多謝傅公子。”
的確剛剛下肚的烈酒好像還在胃中燒著,那熾熱的感覺讓蓮池無法忽視。
清茶入喉,不適舒緩開來。
傅雨霽將蓮池的情緒看在眼裡,再拾起茶壺為她倒了一杯,溫和的說道:
“今日真是巧了,沒想到郡主居然在此。”
蓮池看著眼前觥籌交錯的場景,再看看旁邊這位風光霽月的模樣,回道:
“公主邀我來潘樓見世面,只是沒想到傅公子居然也在潘樓宴飲。”
蓮池一直以為憑著傅家門第清風的作派,傅雨霽應該是不喜歡推杯換盞的應酬的。
“皇上下旨讓太子殿下同我查案。”
“所以查著查著就查到這裡喝酒來了?”
“……”
傅雨霽面對小姑娘的質問面不改色心不跳,心中卻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奈。
看著傅雨霽一張俊臉欲言又止的模樣,蓮池下意識的對著傅雨霽露出一副“你放心,我很懂”的表情。
傅雨霽抽了抽嘴角,不欲再解釋。
傅雨霽今日本來是秘密與太子商量杭州地方官員冒賑侵貧一案如何部署,誰知事情談好後太子非要帶他上潘樓來,他也不好推卻,倒意外碰上了蓮池。
謝榆林和太子交談許久,不歡而散。
謝奕玄覺得自己現在是有理說不清了,他只是憐憫玉卿卿的身世,又欣賞她的才華,所以才對她多加照顧罷了,怎麼人人都傳是玉卿卿迷惑於他。
至於為何甚少去後院,只因那些妻妾太過聒噪,本來朝中諸事紛繁複雜,那群妻妾不僅不體貼,反而一味的爭風吃醋讓他愈加煩躁。
直到偶然結識了玉卿卿,在忙閒之時來靜靜的聽上一曲兒,身心都舒爽了。
只是戲子在這世道生存本就艱難,如果玉卿卿莫名其妙被扣上了迷惑儲君的帽子,只怕性命不保,想通了這一點,謝奕玄立即召身邊親近的侍從去給玉卿卿傳話。
謝榆林落座在了太子身旁,看著蓮池與傅雨霽坐在一處,互相說著話,心裡覺得熨貼極了。
傅雨霽雖好,但是既然已經名草有主,她也不是痴纏的人,所以當初便十分痛快的放手了。
如今一看,男子溫潤如玉,女子清淡自持,甚是相配。
席間諸人興致正濃,突然一名打扮誇張的老媽子不顧侍衛的阻攔闖了進來,快步走到謝奕玄面前直直的跪下大聲疾呼。
“求太子殿下憐憫我們家卿卿,不要不管卿卿啊。”
婦人嗓音黏膩,嘴上不依不饒。
該婦人是玉卿卿小時就在戲團裡認的乾孃,剛剛她在後臺時,聽聞太子身邊的人來傳話,還以為殿下又單獨召玉卿卿前去聽戲。
沒成想那小廝竟然說太子殿下吩咐的是以後二人在明面上不要再有往來,但是太子會在私底下對她施以援助。
這番話其實說得沒有什麼毛病,無非就是二人在私下往來罷了。
但是這老婦一聽就急眼了,玉卿卿是她幾個乾女兒中最為出眾的一個,也幸得太子殿下賞識,才成為了東京城裡數一數二的伶人,也正是有了這層關係,她手下的一群優伶也頗受豪族貴胄的賞識。
如今殿下要在面上劃清界限,那不就是明晃晃的對眾人說以後她們沒有殿下的庇護了嗎,所以趕忙上樓來求見殿下。
“媽媽,你這是作甚麼。”
玉卿卿顧不上換下戲服就趕緊上前來攔。
“請殿下饒過媽媽,媽媽目光短淺,見識甚少,誤會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玉卿卿人如其名,如花似玉,且又唱的一出好戲,不知早已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只是都知道玉卿卿早就跟了太子殿下,所以即使玉卿卿身份卑賤,平日裡也不敢貿然上去調戲。
如今聽這老媽子的意思是殿下已經對玉卿卿厭煩了,頓時座上就有不少男子躍躍欲試地想去逗樂一番,只是太子殿下和公主還在座上,還是稍微的收斂。
“無事,你將她帶下去吧,只是要記得我和你說的。”
謝奕玄揮了揮手讓兩人退下。
那老媽子嘴裡還是不依不饒,但是拗不過玉卿卿的脾氣,還是被拉了下去。
謝榆林看皇兄好似開竅了,居然主動斬斷情絲,喜滋滋的還以為是太子將她的話聽進去了,斟滿一杯酒一仰而盡。
“這位玉姑娘和太子殿下的關係好似並不如傳聞那般。”
蓮池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忍不住頭頭是道的分析道。
“太子殿下對玉姑娘應當更多的是知遇之情,反而剛剛玉姑娘看向太子殿下卻滿是柔情。”
“有道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啊。”
“可惜,可惜。”
蓮池的眸子在燈火的照映下一閃一閃的,但是傅雨霽聽到這句詩時的眼色卻由明轉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一抹難言的情愫之色,在他的眸底迅速的劃過。
“傅侍郎。”謝榆林沙啞的嗓音穿過絲竹之聲向下傳來。
“臣在。”傅雨霽撇開飄遠的思緒,聽見謝榆林喚他,隨即起身回話。
“本宮今日有些乏了,夜色漸深,還請傅侍郎送壽康回府。”
“臣遵旨。”
“表姐,我坐了馬車來..可以自己回去,傅侍郎還有公務在身,不用如此勞煩。”
蓮池聽著謝榆林的話吃點心的動作一窒,趕忙將口中的食物吞嚥下去,言裡言外皆是推脫之意。
本來就不想和傅雨霽走得太近,謝榆林還一直製造讓他們在一起的機會,蓮池心頭湧現出一絲深深的焦慮和不安。
“郡主不用客氣,我回府正好經過公主府。”
傅雨霽似聽不懂蓮池口中的回絕。
“我的意思是…”
蓮池本欲再拒絕,只見傅雨霽向主位上的二人施了一禮,之後便邁著一雙長腿踏出雅間。
見蓮池還未跟來,抬眸望去,和蓮池的目光相撞,少女眼中的遲疑之色盡顯。
他這是又被嫌棄了嗎?
見傅雨霽匆匆而去,又折返向她看來,迫不得已,蓮池只能沒法,告辭之後跟在傅雨霽身後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