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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著我媽的胳膊,反覆用手掌摩擦那塊凹下去的面板。
直到擦得我媽面板髮紅髮燙,那塊凹下去的地方才逐漸恢復平整。
可我還是不能放心。
我蹲在地上,掀開她的褲腿,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腳背。
果然,凹下去就回彈不了了。
我媽迅速把腳縮在了椅子下面,難為情的問道:“兒子,你幹嘛啊?”
“什麼我幹嘛?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幾乎用吼的聲音問道。
從小到大,我就沒怎麼吼過她。
第一次吼我媽是在她剛剛查出白血病那會兒。
她不想耽誤我一輩子,更害怕因為這個病弄得家裡負債累累。
所以她哭喊著要放棄自已,被我發瘋似的吼了一頓才消停了。
第二次,便是現在。
我緊緊看著她,胸膛劇烈起伏。
我媽抹了把臉上的淚痕,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對我道:“沒事兒,我就是身體有點浮腫,人到中年都會這樣的。”
人到中年都會這樣?那為什麼別的中年人沒有,就唯獨我媽有這樣的情況?
她到底還要隱瞞我多少事情!
我站起身,朝趙醫生問道:“趙醫生,你肯定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麻煩你告訴我,我媽這是怎麼了?”
聞言,趙醫生依舊是那副嚴肅的表情,往上推了推眼鏡,開口道:“這是典型的肝功能受損,產生的浮腫現象,但也不排除有其他的隱患,我建議去醫院做個詳細的檢查,越快越好。”
“行,我和學校請一天假,明天帶我媽去醫院看看!”
我立馬答應下來,拿出手機準備和班主任方姐打個電話。
電話還沒撥出去。
我媽忽然一把按住我的手,搖了搖頭:“兒子,沒那麼嚴重,我自已的身體自已清楚,你明天好好上學,禮拜天已經請過一天假了,咱不能再請了。”
“有病就得治,你別跟我說這些,我已經不敢再相信你的話了!”
我的態度很堅決,甩開我媽的手轉身去了客廳。
趙醫生平時都是嬉皮笑臉的,他一旦嚴肅起來,那就說明這個問題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刻不容緩的情況。
而我媽為了省錢,她肯定會騙我說自已沒事,先把我哄去上學,再謊稱她已經去過醫院,稱醫生說她沒什麼大礙,讓我放寬心。
實際上她一出門就奔著福利院去了,壓根就沒去過醫院,更沒見過什麼醫生。
這樣的事情數不清發生了多少回。
以至於我後來都要求她直接辦住院,方便我中午去醫院‘查崗’。
可即便用了這樣的法子,我媽也能見招拆招。
她上午去福利院上班,中午午休去醫院隨便找間病房的空床躺著,我‘查崗’的時候她應對自如,電視上那些什麼影帝影后和她比都差遠了。
我不顧我媽的反對,撥通了班主任方姐的電話。
“喂,方姐,我明天帶我媽去醫院檢查,跟你請個假。”
電話裡,方姐語氣關切的問道:“高軒,你媽媽沒事兒吧?”
我扶著額頭,回道:“有沒有事得看檢查結果,現在還不好說。”
“那行,我準了。”
掛了電話之後,我轉身朝著我媽看去。
她正表情惱火的瞪著我,估計在心裡認為,我這是小題大做,還耽誤了學習。
“你現在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我都告訴你沒事沒事,你怎麼就不信我的呢?”
聽著我媽有些崩潰的抱怨聲,我只會比她更生氣。
我道:“你只會瞞著我,有事自已憋著不告訴我,今天要不是趙醫生看出你不對勁,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你寧可信外人的話你都不信你老媽的?!”
我媽一激動,忽然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了幾聲。
這下我忽然就慌了,趕緊扶著她晃晃悠悠的身體去了沙發。
其實我不是跟她置氣。
我是在跟我自已置氣。
白天也就算了,晚上我回到家裡,至少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可以和媽媽獨處,近距離的觀察她的狀態。
可我什麼都沒有看出來。
這段時間我媽表現得精神抖擻,還每天去福利院上班,晚上得空就拿著電話和張姨煲電話粥。
我以為,她的情況真的好轉了,不再和以前那樣難受了。
如果我早一點發現,我媽就能早點去醫院檢查,讓醫生對症下藥。
我真是太大意了。
“媽,你別激動,我去給你倒杯水喝。”
我安撫了幾句,轉身走向餐廳。
卻發現,趙醫生早就已經倒了杯溫水,隨時準備遞給我。
“謝謝。”
“不客氣。”
我將水杯塞到我媽手裡,看著她小口小口喝下,我惴惴不安的內心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這時,我媽放下水杯,順了順胸口,對我道:“兒子,你要知道高三是分秒必爭,你少刷一道題,別人就比你多刷一道題,你連續請兩天假,就是給別人超越你的機會!”
又來了。
還是這該死的學習學習。
我體驗過人生疾苦,比任何人都知道出人頭地的重要性。
因為只有你變得強大,才沒有人敢隨意的踐踏你,欺負你。
所以我從搬家到這個城市以來,一直都在玩命的學。
但誰又知道,我起初並不是一塊學習的料子?
我那混賬爹弄得家裡烏煙瘴氣,負債累累。
連吃飯都成為了一種奢侈,更別說花錢送我去學校讀書。
我剛搬家過來辦入學的那天,別的孩子都會認字算數了,我連最基本的拼音都沒學過。
我靠的是那無數個挑燈夜戰的夜晚,靠的是那骨子裡想要出人頭地的決心。
要麼說學霸難當呢。
如果現在讓我重新活一回,我都未必有這個毅力。
可我真的好累。
我一面要維持學霸的成績,一面要做兼職賺各種藥的錢,一面還要擔心我媽的身體。
前兩個我努力做到了,可就是最後這一個,我媽死活都不肯配合。
我緩緩蹲在她面前,抓著她的手說道:“媽,我答應你,高考的時候一定讓你滿意,也請你答應我,這件事聽我的,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