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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晚姨娘便來春暉堂交歸公家賬簿了,主持中饋原本就該夫人的,這下算是物歸原主了。
她膝下只有一女,自身舅家經商有成,身家豐厚,多有貼補給她。
這些年該給女兒攢下的嫁妝,只有多的,沒有少的。晚姨娘又不靠管家給自已撈多少好處,所以她沒有半點不甘心。
“清丫頭呢?沒和你一塊來?”江汝沒怎麼看過賬簿,粗略一翻,順嘴問道。
晚姨娘捧著茶盞說,天還沒亮,就把沈清梧送去去林家書塾上學堂去了,最近陪著她在禮佛,落下不少功課。
賬簿沒有太大的問題,江汝就開始端茶送客了。
整個侯府的主子不多,侯爺夫婦,他們夫妻之間又只有一個獨生子,這個獨生子和原配的一個嫡子沈桓,再加上晚姨娘生的沈清梧,膝下也只有一雙兒女。
滿打滿算下來,三代人湊起來,也就六人,打兩桌麻將都得往外頭叫人去。
府裡頭人少,賬簿也就簡單,但事還真不少。全都是拜這對父子。
兩人都是不思進取之輩,父親在朝堂都是屬於能呼吸的雕塑。能不吱聲就不吱聲。
兒子在翰林院就是個壁花,辦事推一下才動一下,不推還倒退的人。
兩人還都是得過且過之輩,每天在廳裡點個卯,上司面前露個面,就立馬撒丫子開溜,到處尋樂子去。
一個喜歡釣魚,釣竿和魚食都恨不得鍍金。還喜歡湖釣,也喜歡買船,外頭都說,碼頭和造船坊敢情沒了侯爺,那都得蔫!
一個’身在翰林心在商‘,身為侯府公子,做夢都在想著——怎麼在商場上大顯身手,揮斥方裘。
沒奈何,沒有如他意,投了個不愁吃喝但不能經商的勳貴之家,好死不死還是唯一的嫡子。
不然也不能納了家道中落的晚姨娘為妾。兩人之間那可算是有共同話題。
好在侯府第三代中,有這麼個靠譜的沈桓,為人謙虛謹慎,穩重踏實——但人家現下也去遊學去也。
從表面看,這只是個尋常的走向沒落的勳貴人家,手上不掌權,也不沾兵,也沒礙上位者的眼。
明面上,暗地裡。江汝都查了個遍,梁安侯府到底是因為什麼事,遭了滅門之禍的。
參與爭位?不像,江汝都懷疑就侯府這倆爺們的心眼,加起來還沒一鬆仁大。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世界之子成胤舟,是真的該死啊。
梁安侯府湮滅於一場大火,除卻沈清梧,無一活口。而唯一活下來的沈清梧,卻被成胤舟改頭換面一番,成了他的外室。
這場火,來的非常蹊蹺,結合江汝在溯世丹券來看,八成是和成胤舟脫不了干係。
那麼,所求是為何呢。
就為了讓沈清梧成為他外室?就為了虐戀情深一把?
江汝不信。那麼原因可能在沈清梧身上。
江汝思索間,嬤嬤來報,她去賬房一趟,取消向白馬寺每月進獻的香油錢。
這是一筆在江汝看來沒必要的花銷,漫天神佛沒一個有資格庇護她。不幹事還想白嫖,沒門!
但嬤嬤要回復的並不是此事,而是侯爺父子今日支取紋銀時,賬房給不出。如今父子倆在茶廳裡大眼瞪小眼,生悶氣呢。
“賬房莫不是敢剋扣主子的銀錢了?!這是吃了多少 熊心豹子膽啊?!”江汝準備拍案而起的時候,嬤嬤熟能生巧的抽出案几來,沒讓它’因公殉職‘。
“這不是您昨晚定下的規矩嘛。”嬤嬤一臉委屈,“無論是誰,在賬房支取二十紋銀以上者,都要從您這打條子按印,賬房才能開匣子放錢。”
“哦。”江汝立馬安靜地坐了下來。“他們都準備支取多少。”
“郎君準備支取兩百兩,侯爺要的少,只要一百兩。”
“呵,拿我當印銀票的?!”
話還沒說完,江汝像個蟋蟀一般一躍而起,嬤嬤眼前一晃,夫人就已經跨過門檻了,風風火火朝著茶廳去了。
急急忙忙也跟著去,夫人病好之後,力氣和脾氣也跟著見長,到時候得勸著些,別說侯府的爺們也經不起夫人這幾拳,連園子裡的假山照嬤嬤看也只有碎的份。
茶廳裡,兩父子每人都端著茶盞挨著一起,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麼。
看到江汝風風火火的殺到。兩人都憨憨一笑。
“夫人……”
“母親……”
江汝坐在右側凳上,似笑非笑,“都別愣著啊,說吧,今天爺倆打算拿錢去哪發財呢。”
“我我我,要的也不多,也就一百兩。”侯爺弱弱的舉起小拇指。
侯爺原本就有點懼內,夫人嚴格算起來還是個將門虎女呢,也就是生了孩子落下了病根子,纏綿病榻了那麼多些年,他都快要忘了被媳婦支配的恐懼了。
而沈郎君則一直低眉順眼的站著,好像在研究這地磚的花紋。
“如今這平頭百姓娶一個媳婦也就十兩銀子。”江汝一籠袖,居然還有破空聲。“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你們自已算算,你們兩個加起來年俸能有一百兩嗎?”
“居然張口就是三百兩!”
“你看我像不像三百兩?!”
“以前我沒心思管家,現在我支稜起來了,那就萬事得按著我的章程!”
“晚娘管不了你爺倆,我就不信我還管不了!聽著,打今兒起你們爺倆也就二十兩紋銀,愛要不要,不要拉倒。”
江汝得吧得吧說完,父子倆只有招架的份。
“是,是,是。”
腦袋點個沒完。
江汝看著眼前的’兩雞啄米圖’也是氣不打一出來。
剛從這具身體上醒來的時候,這對父子又哭又笑,生怕是迴光返照,哪怕是大夫下了‘健康通知書’,又是發誓又是‘賭咒’,也沒拉住這對父子。
老侯爺非要和她睡一個屋,睡在香妃榻上也行。
而沈郎君更可氣,打著鋪蓋睡在門口,怕睡死了聽不見叫喚,叫老侯爺到時候踹醒他。
好傢伙,江汝想‘夜探王府,埋個龍袍‘的絕世妙計不幸胎死腹中。
“去去去,沒事別來煩我。”
江汝說完,一甩袖,風風火火的來 ,急急忙忙的又走。
“爹,你不覺得母親病好之後,格外暴躁嗎?”沈郎君悄咪咪對侯爺咬耳朵,“兒子還發現,母親她居然還可以臂上能跑馬!”
沈郎君努力向爹發射’這合理嗎?這不合理。‘ 的眼神。
老侯爺接收到訊號,回覆半是明媚,半是憂傷的眼神:“爹知道,爹不瞎。
但你娘沒生你之前,她是真的可以倒拔垂楊柳。”
沈郎君一愣,“聽您這語氣,不咋樂意啊。那您是怎麼和我娘結緣的啊。”
老侯爺幽幽的說“當時我就在那楊柳上,你說呢。”
“當我沒說,爹,您也當什麼都沒聽見。”沈郎君麻溜認慫。
江汝對這對活寶父子的嘟囔一無所知,現在她忙著去接沈清梧下課。
林氏書塾是個小有名氣的女子私人書塾,採用半天制。
天不亮去,吃中飯時回。
這原本是,粗使嬤嬤和馬伕的事,但江汝思來想去,決定自已去。
沈清梧的貼身丫鬟——婷婷,被她指示嬤嬤旁敲側聽之後,得出——沈清梧在這個時間點,根本沒接觸過成胤舟。
她得多盯著些沈清梧,別讓這水靈靈的小白菜什麼時候就被姓‘成’的野豬給嚯嚯了。
成胤舟,也就是洛王。
現在只是一個身在封地中的,不受皇帝重視的王爺而已。
從他那偏遠又不富庶的封地可以看出,他處於皇室的邊緣地帶。無錢無權無人脈。
那麼這樣一個人,最後是怎麼坐上攝政王的?
錢錢錢,對了。江汝猛的想到,那場火!
成胤舟這個狗東西,不光殺人放火,不會還把梁安侯府劫掠一空了吧。
梁安侯府四代積累下來的財富,還有原主和晚姨娘的數不清的鉅額嫁妝。
不會都便宜世界之子了吧。按照成胤舟狼心狗肺的人設,他是完全做得出的啊!
想起原主臨死前感受到的,痛入骨髓的灼痛與窒息。嗆咳出鮮血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已陷身火海的絕望。
原主只是一個病秧子,殺入侯府的黑衣人自動忽略了她,並沒有對她下手。
致使她是在火海中活生生被煙塵入肺窒息而死。
江汝思忖至此,垂眸掩蓋住眼底的滔天狠戾——
成胤舟,我定要你,痛不欲生,死不超生。
來敬告,那些永不安息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