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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伴隨著窗外陣陣的雨聲,孫平東和亓斌終於卸下了一天的疲憊,沉沉地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雨聲漸漸停了下來,一時間,整個山村瞬間安靜了下來。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仍未蟄伏的不知名的蟲鳴,就只剩下亓斌那暢快淋漓的鼾聲了。
陳伯在隔壁小屋的鼾聲,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
孫平東本就不太習慣跟人合睡一張床,更何況亓斌的鼾聲實在太大了,孫平東漸漸被吵醒了。
正輾轉反側間,隨著亓斌的一聲響屁,孫平東終於忍無可忍了,剛要發作,突然聽到隔壁小屋的門“吱嘎”一聲被開啟了。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下來,烏雲散開了,現在是農曆十五前後,一輪圓圓的月亮遙遙地掛在天上,顯得格外的明亮。
藉著月光,孫平東微微睜開眼睛,向小門的方向看去,發現一個佝僂著身子地人影,僵硬地站在門口,月光照不到他的五官,但孫平東知道那是陳伯。
也許陳伯是要起夜上廁所吧,孫平東不想打擾他,便索性閉上眼,沒有打招呼。
可是陳伯開啟門後,並沒有下一步動作,而是仍然僵硬地站在那裡,孫平東感覺異常,便又睜開眼看了看。這時,陳伯移動了身子,但他的動作很不自然,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一步一停,緩緩地來到了孫平東跟亓斌的床前。
亓斌的鼾聲仍然此起彼伏地響著。
孫平東覺得有些怪異,便沒有貿然打擾陳伯,而是眯著眼睛選擇假寐,繼續觀察著陳伯的一舉一動。
陳伯蹲下了身子,在床下不斷地摸索,一陣窸窸碎碎的響聲過後,陳伯終於找到了自已想要的東西,然後站了起來。
陳伯緩慢移動步子,來到了孫平東和郭正頭頂的位置,又一次停了下來。
孫平東有些疑惑,微微睜開了眼睛,一道寒光照在了臉上,陳伯的手裡握著一把柴刀!
孫平東大吃一驚,渾身的肌肉繃緊起來,只待陳伯有下一步動作,便要出手將他制服。
然而,陳伯並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默默的站在了兩個人的床邊,無聲無息,低頭俯視著兩人,一動不動。
陳伯背對著窗戶,擋住了窗外的月光,孫平東眯著眼睛裝睡,看不清陳伯的表情,但他也可以確信,陳伯同樣也無法看出他是在裝睡。
孫平東感到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心臟開始狂跳,被子裡的雙拳緊緊地握著,眯著眼睛盯著陳伯的下一步動作,準備著隨時騰身而起。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著,終於,陳伯並沒有傷害他們兩個,而是僵硬地轉過身去,緩緩開啟了屋門,轉身出去後,又輕輕地關上了屋門。
孫平東終於舒了一口氣,他感到後背都被汗水浸溼了,而反觀身旁的亓斌,還在呼呼地大睡著,孫平東心想:就這職業素質,在外面睡覺一點警覺性也沒有,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讓人操透了心。
陳伯深更半夜的出去幹什麼呢?孫平東想要一探究竟,他迅速地翻身下床,蹬上鞋,來到了門口。
他並沒有急於開門,而是躲在門後,透過門上的玻璃悄悄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只見陳伯右手持柴刀,慢慢地來到了雞窩前。
山村裡黃鼠狼、野狐狸之類的動物比較多,所以大多數人家的雞窩都是由石頭砌築的,只在底部留了一個小門,晚上戶主把所有的雞都趕進雞窩裡,再用一塊大石頭堵住門口,這樣黃鼠狼就進不去了。
孫平東靜靜地觀察著陳伯的一舉一動:只見陳伯慢慢地蹲下身子,將柴刀放下,然後雙手挪開了堵在雞窩門口的大石頭,接著跪了下來,將左手猛地伸進雞窩,一陣摸索之後,隨著雞窩裡的雞受驚後伴隨而來的一陣嘰咯亂叫,陳伯抓出了一隻蘆花老母雞,一把扯了出來。
接著,陳伯一手持刀,一手持雞,站了起來,然後用右腳使勁推動石頭,重新將雞窩門堵好了。
當陳伯轉過身來後,藉著月光,孫平東終於看清了他臉上的表情,只見陳伯目光呆滯,臉上毫無表情,像是被別人操控一般,只是機械性地挪動著步子。
他也在夢遊!孫平東終於明白過來了!
不知什麼時候,亓斌的鼾聲已經停止了。
孫平東只顧專注地盯著門外的陳伯,卻不知一個人已經悄悄地來到了自已的身後,然後一隻手猛地拍了他一下:“孫隊,你幹啥呢?”
孫平東一個機靈,猛地轉身捂住了亓斌的嘴:“你嚇死我了,怎麼醒了一點動靜也沒有啊,小點聲兒,陳伯在夢遊!”
“夢遊?”亓斌不可思議地反問道:“陳曉不就是夢遊嗎?這玩意兒還遺傳嗎?”
孫平東一邊觀察著門外的陳伯,一邊回答亓斌:“夢遊症遺傳是有一定的科學依據的,很多國外的案例都曾經印證過。”
亓斌問道:“那陳伯在幹嘛呢?”
孫平東小聲說道:“你自已看。”
亓斌也湊近了屋門,跟孫平東一齊看向屋外:只見陳伯左手抓著老母雞來到了水井邊上,右手則在井沿的光滑石頭上單手磨起了柴刀。
一陣蹭蹭蹭蹭的磨刀聲後,陳伯滿意地點了點頭,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老母雞在陳伯的手裡不斷掙扎,鋒利的雞爪把陳伯左手的手腕都撓破了,可陳伯卻像不知道疼痛一般,仍然機械性地抓著它。
接著,陳伯猛地轉過身,將老母雞按在了身後的石板上,然後右手舉起柴刀,手起刀落,將老母雞的頭剁了下來!
失去了雞頭的老母雞並沒有立時斷氣,仍在死命掙扎,滾燙的雞血順著脖頸處的動脈大血管噴湧而出,濺到了陳伯的臉上和身上。
月光下,臉上粘了雞血的陳伯,面部表情逐漸顯得猙獰起來。他像一個來自地獄的殺神一般,在成功斬殺了獵物後,身上透出了一種滿意的收穫感和勝利感。
突然,一陣呵呵呵呵呵的笑聲從陳伯身體裡發了出來,他並沒有張口,聲音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孫平東和亓斌緊張地盯著門外的一切,感覺越發的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