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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勺蕊和春暉去了恩澤殿不下四五次,每次都被告知付悠釩不在宮中。
更深夜露的時刻,我裹著一件軟毛織錦的水綠色披風,坐在付悠釩寢殿外的大理石臺階上等著他。
我的靈力已經有了,可因此前強行突破禁制給鍾嬤嬤止血,如今只餘當初的兩三成,尚待恢復。
葵陽殿一屋子的婢女都已經被我用靈力催眠,付悠釩不在寢殿,門口也沒什麼侍衛和奴才,整個夜安靜地出奇。
秋夜露涼,是我高估了這披風的禦寒能力,我想使用靈力為我的身子加溫取暖,可是卻不敢浪費。
我裹緊披風,戴上披風的帽子,把頭埋進臂彎之間專心地思考著一會兒要和付悠釩說的話,竟不知何時付悠釩已經站在了我的身旁。
“許媤羅,這麼晚了,你坐在這裡做什麼?”
我抬起頭開心地望向付悠釩:“你怎麼知道是我?”
他眼中是一個弱女子衣衫單薄地縮坐在冰涼的石階上,寒風吹著,小臉通紅的可憐影子。
他眉頭皺了皺,向我攤出手,“這宮中還有誰有你這膽子,又勇又蠢,敢大晚上坐在本君的寢殿外面吹風。”
我借他的手掌之力站起來,“我不是來吹風的,我是專程來這裡等你的!”
他的手明顯地握緊了一瞬,指腹摩挲過我冰涼的手背:“走吧,進去再說。”
我跟著他進了他的寢殿,竟然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樣,我的葵陽殿就很是富貴堂皇了,可付悠釩的寢殿卻除了寬敞還是隻有寬敞。
偌大的房間中除了一張床一張榻、一張寬闊的書桌、一面圍在書桌後方的巨大書架、兩排宮燈,便什麼都沒有了。
我厥著嘴感慨,真是可惜了這麼大的地方。
付悠釩在前方看著我,“許媤羅,你又在想些什麼?”
我道:“沒想到你堂堂帝君,臥榻之所竟然這般簡單!”
他轉身向書架處走去:“寢殿只是睡覺休息的地方,只需有供坐臥休息的東西就可以了。這世間萬物各有所司,各盡其責,這叫秩序,放些無用的東西在這裡亂了秩序,便成了雜亂負擔。”
我領會得並不真切,只是簡單地“哦”了一聲。
他將書桌上本就整齊的一摞書理得連邊邊角角都分毫不亂,抬眸看了我一眼:“就像你今天出現在本君寢殿便是亂了秩序!”
我問:“為何?”
付悠釩淡淡道:“你就要去和親了,半夜出現在本君的寢殿合適嗎?還有,你不知能半夜進帝君寢殿的除了帝后便是帝妃麼?”
我無所謂道:“帝后帝妃又如何,我想見你,我便來了!”
想見到你當面了卻了那件答應過鍾嬤嬤的事情,如此才能無牽無掛離開這皇宮。
“你說你想見我?”付悠釩問。
我道:“是,我有話要與你說。”
“喔,你說?”付悠釩唇角噙起絲笑意,放下手中的動作,認真地看著我。
我不知該如何開口,有些囫圇地問:“你...你如今對我是何心意?”
付悠釩笑意難掩地笑了一瞬:“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好像私下裡只有我和他二人的時候,他倒是愛笑,不再那麼嚴肅冷漠。
我心內慌亂,從未經歷過情愛之事的我覺得說起這些事情來實在是尷尬到了極致。
為了趕緊完成答應鐘嬤嬤的事情,我道:“這麼說吧,不管你如今對我是何心意,你都不要再恨我便是了,畢竟...畢竟...我也是喜歡過你的。”
管你們之間到底有過什麼恩怨是非,按照鍾嬤嬤傳遞給我的意思,如今我這句話概括精準,言簡意賅,應有作用!
付悠釩從書架之處慢慢走過來,低眸看著我正色問:“你,你真的是許媤羅嗎?”
我並不知道我剛剛的話有哪裡不妥,會惹得他這樣問。
可我眼下只能硬著頭皮道:“嗯,許媤羅,如假包換。”
付悠釩目光猶如春陽照耀下的碧波,閃動著星星點點的光亮,慢慢抬起手朝我臉頰上的紅暈處撫來:“許媤羅不會問這樣的問題,更說不出這麼傻的話。”
我觀他神色不對,還沒來得及反應,腰肢已經被桎梏在了他修長有力的手掌之中。
付悠釩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那截兒露在外面的脖頸之上,他喉頭滾動,還在不斷向我靠近。
和著他身上那股甜膩芳辛的香味,撩撥得我心猿意馬,竟然沒有反抗。
他的唇差點就覆蓋在了我的唇上,可他卻一瞬收回了動作,只是將滾燙的額頭抵在了我的額上。
他在隱忍。
窗外似是有飛鳥掠過。
付悠釩神色一變道:“許媤羅...你今夜到這裡來究竟是何目的?又是這般的花言巧語?你以為本君會信嗎?”
這句話拉回了我的理智,我推開了呼吸急促、面頰通紅的付悠釩。
未曾想付悠釩會噴吐出一口血倒向地上。
我過去扶住他,看了看地上那攤黑紅色的血,一層黏膩渾濁的東西覆在上面。
付悠釩中了毒!
我喚道:“來人,快傳太醫!”
也不知是怎麼了,寢殿外並沒有重兵把守,也沒有宮女太監,無人應答。
我只好自已將付悠釩拖到床上。
我用靈力護住他的心脈,奔出去找太醫來。
過了內院的白拱門,方才碰見幾個巡邏的護衛。
真是沒聽過哪個君王夜晚不要人守衛和伺候的。
我拉住其中一人道:“快,快去傳太醫,君上中了毒!”
被我拉住的人正好是那夜宮門處的絡腮鬍子,他先是要警戒拔刀,看清我的臉後哈哈大笑起來。
“是你呀許姑娘?今夜怎麼不扮太監啦?你說君上中毒,開什麼玩笑!”
“姑娘你還不知道吧,自從君上武功被廢之後,他日夜研習藥理和毒道,這世間怕是沒什麼毒能傷得了咱們君上!”
那一隊的幾個小士兵也跟著笑,根本就不相信付悠釩會中毒,好像我在說什麼天方夜譚的事情一樣。
我真的是氣急,好在付悠祿及時出現,我衝過去拉住他說:“付悠釩中了毒,需要及時醫治,快請太醫!”
沒想到連他也猶疑了一下,但好在他還是信了我說的話。
付悠祿冷命道:“方侍衛,還不速速去請太醫,若是君上出了差池,你們統統等著償命!”
絡腮鬍子方侍衛神色一驚,抱拳領命拔腿跑遠。
他這速度也著實是令人著急,如果不是宮圖不在身上,我早就自已飛過去了。
付悠祿拉起我往寢殿的方向奔去:“快,帶我去看看兄君,兄君究竟是怎麼了?”
路上我把大致的情況給付悠祿說了一遍,他此刻坐在床邊為付悠釩把脈,眉頭緊鎖。
須臾,他問我:“你剛剛所說的,可有什麼遺漏?”
我確實隱瞞了剛剛付悠釩和我那親密的舉動,不由得臉部灼熱。
我吐氣平息情緒,挺直脊背道:“沒有,情況都告訴你了!”
他幾大步朝我走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若不是我第一時間用靈力治好了那礙事的斷腕,此刻要被他捏得痛死!
他神情分外嚴肅:“當真沒有什麼遺漏?我懷疑兄君他根本不是中毒,事關性命,你最好一五一十地把剛剛的事情都告訴我。”
人命關天,我一咬牙道:“是香味,剛剛付悠釩靠近我時身上有股香味!”
付悠祿逐漸鬆開了手:“是什麼樣的香味?”
我手託著下頜思量起來:“甜膩、辛香,聞著讓人熱血上湧,心亂躁動。而且,這味道我似乎在哪裡聞到過!”
付悠祿重複著我剛剛說的幾個詞,滿屋亂轉。
我仔細思量,一拍手道:“我想起來了,萊隆樓,我在青嵐那裡聞到過那個味道!”
付悠祿眼光一亮拉著我就道:“走,隨我去萊隆樓!”
“不等太醫了?”
“那群老傢伙,慢得很,一會兒自會為兄君治療!不過估計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只覺得周身一涼,風聲呼嘯之後,我和付悠祿便已到了萊隆樓門前。
真是沒想到這傢伙竟能御風而行,且速度竟比我靈力充沛之時慢不了多少!
付悠祿發現我竟然能平穩落地,蹙著眉頭看我,我只好趕忙往他肩上撞了下,抽著太陽穴道:“頭暈,想吐,站不穩!”
我溜鬚拍馬:“祿巍君,你也太有本事了吧,竟然轉瞬就來了這裡!”
他拿玉笛一點我腦袋道:“油嘴滑舌!”往萊隆樓門口走去。
賴魁賴魃兩個小辮頭彪漢又擋在了我們前面,死活不讓我們進去,粗聲粗氣道:“今夜萊隆樓不接客,二位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