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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悠祿倒是翩翩信步而去,可我心底的那絲懼意卻一直消散不開。
付悠釩咳了咳道:“你一直盯著尤祿看什麼?”
我收回目光:“沒...沒什麼!”
付悠釩往我那雞窩一樣的頭頂看了看,問道:“你這番模樣是在為律禛的選擇而欣喜若狂?”
“你怎麼知道我能聽到你們的談話?”
我往窗外階梯之下望了望:“難不成剛剛那個金甲護衛也是你安排的?故意帶我來此?”
付悠釩反問:“不然呢?難道還真憑你那砸草團的功勞嗎?”
“昨夜本君先去葵陽殿找你,春暉她們說你出宮去了,折返時我又恰巧碰見尤祿進宮......”
原來,一切的事情都是付尤祿告訴他的。
難怪他會趕到萊隆樓去,又難怪他會知道我聽力過人。
付悠釩看向我,神色嚴肅了許多:“今日,我只是想請你在這裡坐一坐,好好想清楚自已要做什麼選擇?!”
付悠釩應該是沒有想到律禛會那麼堅定地選擇許媤羅吧,這下可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若我真是許媤羅,他這反倒是促進了律禛許媤羅二人的感情了!
“選擇?選什麼?”我逼近他兩步,本只是想調侃調侃他,可是卻不知哪裡來的怒氣。
我昂起頭問他:“史筆之下功績偉業全是你們這些男人創造的,那麼女人呢?我們這些而被時代的洪流所掩埋,為了盛世太平而犧牲自已一生的弱女子呢?可有人看見,可有人為其憐憫嗎?”
“你們高高在上掌控一切,輕易便決定一個女子的人生去留,你和律稹不是都已經替我做了選擇了嗎?在你們眼中我配有選擇的權利嗎?”
一種極其悲憤的情緒像是忽而決堤的洪水沖刷掉我的理智,瓦解掉我的防線。
眼淚奪眶而出,我抬起手臂用袖子抹淨,雙唇顫抖。
若是我有選擇的權利,我想馬上回到凌巫山去,你會放我走嗎?
前者的憤恨是為了許媤羅,而後面的委屈則是為了自已。
“本…本君沒想過這些…”
付尤凡第一次語帶含糊地說話。
他閃避著眸子,我在付尤凡一閃而過的神態上竟然發現了他極力隱藏的意外與懼意。
他詫異於我說的話可以理解,可是他在怕什麼呢?
怕我會因為聽到律稹的話而更加堅定地離開嗎?
算了,我轉身回到後面的椅子上坐下,換了個話題:“所以,你昨夜去萊隆樓找我是真的?”
付悠釩掀開衣襬在對面款款坐下,恢復了鎮定:“不然呢?”
“本君觀察律欽在宴席之上看你時的眼神便已經猜到他會對你不利......”
難怪他昨日會說我自身難保,說擔心我。
原來付悠釩並不是利用我去萊隆樓,甚至還在聽說我去了萊隆樓後親自闖到酒樓去找我,他竟然真的是去找我的!
“只是,你為何會去那萊隆樓?”
付悠釩重新看向我的眼神中有滿滿的試探之意。
我先悄悄摸摸把春暉拉到一旁問:“你早上說君上吩咐你裝睡,是他親口吩咐的還是周畢全說的?”
春暉答:“是周公公過來給我說的,說是君上的意思。“
我總算是明瞭了,是周畢全在中間耍花招,連拿給我的宮牌都是假的!
可是我不想出賣周畢全。
我道:“有人給了我牌子,讓我去找青嵐。至於具體是誰,你不必問,你問我也不會說。”
付悠釩呵笑一聲:“你以為你不說,本君便不知道了嗎?”
春暉被嚇得跪匐在地上。
付悠釩起身慢慢靠近我,欺身問:“所以,你寧願包庇一個有心傷害你的人,也不願意與本君坦誠相待是嗎?”
我沒有回答。
只是覺得他眼中彷彿藏著冰山雪海,期盼著一絲暖陽為他化開鋪天蓋地的嚴寒。
一片寂靜之後,付悠釩揉了揉眉心道:“罷了,早些回葵陽殿休息吧!本君還有要務處理。”
其實不難看出他眼下那兩團烏青,許是從昨夜到現在都沒睡過,如今還要去處理要務。
我以為帝君是隻會耀武揚威,奢侈享樂的角色,可如今覺得他比許多人都更加不易。
春暉從地上起來,她揉著膝蓋一瘸一拐地過來湊到我身邊豎起了大拇指:“姑娘,厲害!”
“厲害什麼?”
“敢這樣無視君上問題的,您是第一個!”
兩三日,付悠釩都沒來找過我。
不用看他臉色,也不用學習禮儀舉止,難得悠閒。
我坐在葵陽殿遊廊外的石板上,雙腿懸吊在半空懶洋洋幻想今日之後的日子。
今日便是七日時限,過了今夜子時,我便能恢復靈力。
小花圃裡兩個婢女正在給新盛開的幾盆新梅澆水,這梅花雖美只能盛放在這一尺天地之中。
不像我們凌巫山漫山遍野的花草,憑雨水風吹也能盛放恣意,雨水能讓它們的根系更加壯闊,風吹可以帶走它們的種子,來年又生長在不同的地方。
隨風而動,飄飛天下,該是多麼瀟灑自在!
就算我再好奇許媤羅身上的故事,卻也不願日日拘在這裡。
說不定我不用做到夢裡她說的那些事情,僅憑靈力我便能離開這蒼安城。
好在這七天,也算是見識過了人世間最繁華富貴之地。
此間種種也算機緣。
我一躍下地,準備去向我這宮裡的故人們辭行。
我先去了鍾嬤嬤的房間。
休養了這幾日,她才剛剛能夠下地走動。
我到時,她正由一個小丫鬟攙著,正半彎著身子準備出門。
她一隻手還扶在腰後,動作慢吞吞的,臉上是吃力的表情。
看著我來,鍾嬤嬤綻出笑容:“許世妃,您來啦?老奴正要去找您,也不知您這幾日的行走坐立練得如何了?”
她沒有記住付悠釩說的話,還喚著我許世妃,她信任我、尊敬我,而我定然是要回凌巫山的,恐怕要讓她失望了。
我在原地給她端端正正做了個福禮的動作,又左右走了幾步,動作得體大方,她眼中已有欣慰的笑容。
我過去在另一邊攙著她:“鍾嬤嬤,您看我練習得可還好?若是好的話,您便回床上去安心休息吧,您何必如此操勞,管好自已的身子才是最要緊的!”
她拍拍我的手:“老奴這大半輩子操勞慣了,這幾日閒下來,反倒渾身不自在。今日天氣好,不如您陪我去院子裡走走?”
我陪著鍾嬤嬤在院子裡走著,剛剛扶她的丫鬟等在了我們身後很遠的地方。
我歉疚地對她說:“鍾嬤嬤那日如果不是我拿凰血丸給您吃,您也不至於受這麼多的罪!還望您能原諒我!”
她目光訝異,轉而微笑:“許世妃,您如今倒是大不同於往日了!過去呀,您可難得如此說話。”
我笑著問:“喔?那我是怎麼說話的?”
她回憶著說:“您和君上都是有話不說透的性格,一個漠然冷清,就像那高瓴上的花,一個呢又溫良單純,愛恨喜樂全都刻在臉上。就像過去,很少見您笑,如今您卻愛笑。”
她嘆了口氣:“只是君上,過去多麼愛笑的人呀,如今卻冷著臉,令人生畏...”
聽她這話的意思是許媤羅冷漠,付悠釩鮮活?
我抖了抖身子,怎麼也無法將付悠釩和單純愛笑的形象聯絡起來!
我道:“不會吧...那付...君上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微風拂過,幾縷銀色的髮絲撩動著鍾嬤嬤臉上的細紋,連目光也變得深邃。
她緩緩道:“總有一個人會教會另一個人長大,只是君上這長大的路也太血腥殘酷了些。別人都說是您做了那些錯事,是您讓他這樣,可我卻總不願信這些事情是你的本意!”
她轉身託握起我的手,屈膝躬下那拖病的身子,近乎是要往地上跪去。
“老奴斗膽想替君上問問,許世妃您從始至終可有半分喜歡過他嗎?我想您也是愛過我們君上的吧......”
我如何又能替許媤羅回答這個問題呢?
我看著鍾嬤嬤,十分為難地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許嬤嬤跪在地上,淚掛了兩行道:“君上能放下過去,留著您,如今又成全您和那律禛王爺,可見他的內心還是沒有變的呀。不如,您在去加利國之前,再好好與他談談,兩人把話說開,此後天高地闊,各自一方才無悔恨惦念!”
鍾嬤嬤口中如此這般的大情種,真的是我認識的付悠釩嗎?
他當真愛許媤羅到了這般地步?
若如此這般簡單便能化解他二人的矛盾干戈,那我臨走前就替許媤羅認下這心意又何妨。
可不知為何我心中竟又酸又澀,思量半晌,我終於還是點下了頭:“好,嬤嬤,我答應您!”
就算是許媤羅未曾愛過付悠釩,我也且替她認下便是。
“如此,老奴便放心了。”鍾嬤嬤眨乾眼底的淚站起身來,把著我的手道:“前方的白梅開得真香,我們一同去看看。”
我抬眼看去,那白梅離我們約莫有十幾步的距離,皆是含苞待放的模樣。
鍾嬤嬤的鼻子還真是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