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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景帝聽了這話果然沉思了一瞬,看著宋時好一會兒,這才道:“原先,好像不曾看見過你。可是新進太醫院沒多久?”
宋時恭敬地答道:“回陛下,微臣入職太醫院已有三個年頭。”
三個年頭,之前卻連貴人的面都沒見過,顯然原先是被打壓得不輕了。
長海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弘景帝,低下頭沒有作聲。
這宮中處處都不缺捧高踩低者,太醫院也不例外。
原先皇帝是壓根不會管這一茬事的,可眼下……
正當長海想著,忽然又聽林菀開口說道:“陛下,嬪妾被禁足的那段時日,也是這宋太醫前來給嬪妾診脈送藥的。”
弘景帝眉頭登時一皺,“那時你便不舒服了?”
林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就是不大有精神罷了,那時還並不知……宋太醫也說,月份太淺,有時候是把不出脈象來的。”
林菀這忽悠人的話張口就來,半點猶豫都不帶的。
畢竟,重華殿那位剛開始在南巡的船上演戲之時,不就是靠著這個矇混過關的嗎?
眼下放在了自己身上,她倒是不信太醫院有何人敢出來反駁,自己打自己的臉。
若她說得不對,這豈不是正好就證明了他們不過是一幫庸醫麼?
弘景帝點了點頭,看向宋時的神色中有些莫名,隱隱含著些怒氣。
“張院使年紀大了,朕打算讓他歸鄉養老。既如此,便由你頂替他的職位吧。”
林菀眨了眨眼,低下頭沒有說話。
這張院使原先便是給敬嬪診脈的那太醫,究竟他有沒有參與到此事上面來,林菀並不知道。
眼下看來,弘景帝這脾氣是已經開始往太醫院的頭上撒了啊……
宋時方才聽林菀為自己邀功,心中便有些激動。
畢竟這可是他頭一回能正兒八經地在皇帝面前說上話。
眼下見弘景帝突然要升自己的官,宋時頓時就振奮不已,卻還要裝作一副平靜的模樣,對著弘景帝躬身道謝。
宋時在太醫院熬了三年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八品吏目,如今不過林菀的幾句話,就叫弘景帝瞧上了自己,竟直接升到了院使。
還真是……意外之喜啊。
宋時走後,弘景帝這才緩和了神色。
他朝著林菀招了招手,“過來。”
待林菀走近,弘景帝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就將人往懷裡帶,順勢讓她坐在了腿上。
一邊的長海與翠枝見了這一幕紛紛低下了頭不敢再看,卻聽見林菀說道:“陛下,小廚房中正燉著銀耳羹呢,您可要嚐嚐?”
弘景帝忙了一日也有些累,晚膳都是草草吃過的,聞言也點了點頭。
“那朕就陪你吃一些吧……”
林菀笑了笑,趕忙吩咐翠枝去廚下守著火候。
一邊的長海見狀,看了弘景帝一眼,也悄悄地退到了殿門外守著。
當內殿總算是隻剩下了兩人之時,林菀這才放鬆了身子靠在弘景帝的胸膛上,整個一副乖順無比的模樣。
弘景帝伸手一下下撫著她的背,好半晌後,這才開口幽幽問道:“朕沒有重罰曹答應,你可覺得委屈?”
林菀笑得溫婉,可卻在心中翻了個白眼——這不廢話麼?!
她自己可是因為那人的陷害被罰了一個月禁足的好不好!
她抬起頭作無辜狀,還眨了眨眼睛,“陛下說什麼委屈?您不是都已經將秋棠宮給嬪妾住了嗎?這正殿可比側殿寬敞多了呢!這不比敬……曹答應的臨水閣要好?”
“……”
弘景帝被噎了噎,低下頭來看著她,便又聽她說道:“讓她欺瞞陛下,這下好了吧!大夏天的去住那臨水閣,還要被蚊蟲咬,哼!”
弘景帝閉了閉眼。
好吧,倒是不怎麼委屈了,但是好似還有些不解氣的模樣。
只不過,這話怎的聽上去怪怪的?
他低眉沉思,忽然就想起自己幼時與二皇兄吵嘴,被父皇罵了之後,他也曾說過:父皇罰我跪在亭中,可皇兄你卻得在御花園跪著,明日定然是滿頭的蚊子包!
雖然但是……自己當年才四歲啊!
思及此,弘景帝又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懷中的嬌小身影,心中萬分不解。
那林承遠看著倒是頗為可靠的模樣,怎的就養出了個永遠都長不大的閨女呢?!
後宮那麼些嬪妃,哪一個在自己面前不是千方百計地想著展現大度的一面?
她倒好,這是生怕自己不知曉她那些小小心思啊。
難怪世人都說「一孕傻三年」,老話果然誠不欺人。
弘景帝默了一瞬,正想要開口,卻忽然間林菀眨著大眼睛看向自己,“陛下,您有沒有往臨水閣丟兩隻耗子去嚇她?”
“……”
好吧,他忍。
“唔……耗子不行,那玩意兒咬人呢。要不……蟑螂?”
“……”
他再忍。
“算了算了,蟑螂想想就瘮得慌。總歸那臨水閣附近知了多,就讓曹答應好生聽聽這大晚上的蟬鳴吧!”
“……”
弘景帝忍不住了。
他伸手就在林菀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斥道:“你這腦袋裡都裝的是些什麼?!”
林菀見弘景帝並未真正發怒,心中半點都不害怕,可面上卻裝作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樣。
她也不坐在他腿上了,徑自站了起來往旁邊的凳子上一坐,“陛下,咱們可都是受害者,難道不應該同仇敵愾嗎?”
弘景帝簡直目瞪口呆。
耗子蟑螂什麼的,這又不是小孩子家的鬧了脾氣,尋了小夥伴商量如何找對方的茬……
自己眼下雖說的確是苦於無法真正治那曹答應的罪,可也不至於使些這種小手段出來吧?
若不然,他帝王的臉面要往何處擱?!
林菀見弘景帝看著自己好半晌都不說話,自己索性也閉上了嘴,看著外頭的翠枝已經將燉好的銀耳羹端了上來,只自己取了勺子一口口吃著,連個眼神都不給弘景帝。
弘景帝簡直無奈極了,想到林菀如今有了身孕,又不好直接訓斥她。
他心中糾結了半晌,這才決定屈降尊貴開口哄一鬨,就見林菀一轉眼就將一碗銀耳羹吃的精光,而後把碗一放,突然認真地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