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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壽辰宴被這些突如其來的事情鬧得一團糟,弘景帝也沒了回筵席的心情。
離開秋棠宮後,他只讓長海前去傳了個話,便徑直回了自己的寢殿。
當眾人散去,隆德殿中這才恢復了平靜。
長海將弘景帝吩咐的事宜辦妥後,便匆匆忙忙回了寢殿準備伺候著。
可當他踏入殿門的一剎那,卻發現有些不大對勁。
這殿內連一盞燈都沒點,整個都是一片黑漆漆的。
正當他心中納悶之時,卻突然聽見黑暗中傳來弘景帝的聲音。
“進來吧。”
長海趕忙讓門外守著的內侍將油燈點上,就看見弘景帝正坐在書桌前,桌上還放著方才臨走時,林菀塞給他的那個荷包。
長海見皇帝的臉色依舊十分不好,趕忙上前對著那荷包誇讚道:“陛下,這林小主的手藝倒是不錯,那仙鶴繡得栩栩如生的……”
弘景帝這才回過神來,聽得長海如此說,伸手就拿起了那個荷包。
他仔細看了看上頭的圖案,簡直有些哭笑不得。
“也不知她是怎麼想的,朕還不到而立,怎的就用上這「松鶴延年」了?!說得好像朕已經七老八十了一般。繡條龍多好……”
長海小心地看了一眼弘景帝,見他口中雖罵著,可這分明就是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樣,於是,聰明地選擇了閉口不言。
陛下哪裡真的嫌棄?這是打心窩子裡歡喜吶!
長海正偷著樂,下一瞬就見弘景帝直接將那荷包遞到了自己的面前,“你且瞧瞧,這繡的哪裡像仙鶴了?分明是隻漁船上養的水老鴨!”
“……”
長海乾巴巴地賠著笑,心中卻叫苦不迭。
陛下喂,您若是真的不喜歡,是不是好歹收起嘴角的那抹笑容?
看著怪瘮人的……
長海趕忙找補道:“陛下,奴才瞧著,那林小主性子明朗無雕飾,倒是這宮中少有,想來那仙鶴在她眼中,定然也是這頗有些市井氣息的模樣吧……”
好吧……他已經盡力了。
弘景帝果然被長海這話給逗樂了,將那荷包收了回去握在掌中好生端詳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笑罵。
“無雕飾?她那是缺心眼兒!有了身子自己都不知,還上趕著去舌戰群儒,真是能耐了啊!若今日不是她恰巧暈倒,朕是不是還得等到瓜熟蒂落了才知曉此事?!”
“哎呦陛下,林小主那不是委屈了麼……再者說,這指不定就是上天的福祉吶。想著今日是您的萬壽節,就等著來添個喜氣不是?”
長海這話總算是說到了弘景帝的心坎上了。
他笑了笑,也沒有再提那水老鴨的事。
弘景帝默了一瞬,臉色也好了不少,這才開口道:“你來擬旨吧。林貴人,晉昭嬪。她身子不便,就不必挪動了,賜住秋棠宮吧。明日你帶著人好生將主殿打理一番,也好叫她住得舒坦些。”
長海聽得此言,趕忙笑眯眯地取了個空聖旨來,也不喚秉筆太監來,親自取了筆墨就開始認真地寫著。
沒一會兒,這新鮮出爐的聖旨便擬好了。
長海從頭到尾地念了一遍,見弘景帝滿意點頭,這才將這聖旨鋪開放在桌上,由弘景帝親自蓋上了玉璽印。
這一道聖旨擬完,長海卻沒有當下就離開,而是站在一邊等著弘景帝接下來的吩咐。
若是他猜得沒錯,這緊跟著應當是還有一道聖旨的。
可誰知,弘景帝卻好半晌都沒有再說話,只抬眼看著殿內飄起嫋嫋青煙的博山爐陷入了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有些心累地抬手揉了揉眉間。
“敬嬪,褫奪封號,降為答應,遷居臨水閣,閉門思過一個月,罰俸半年。”
長海聽了弘景帝的口諭,心中震驚不已。
這假孕欺君一事,就這般重拿輕放地罰了?想當初皇上和太后在聽聞她有孕之時是多歡喜啊……
長海偷偷看了弘景帝一眼,見他已然開始閉目養神,也不敢上前打擾,正準備拿上拂塵悄悄離開。
可還不待他走出殿門,突然就聽見身後的弘景帝幽幽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她又該鬧脾氣了……”
而另一廂的秋棠宮中,林菀飽飽地吃了一頓,又燒了一桶熱水將自己從頭到腳洗了個乾淨,將身上沾上的那些個香丸的味道盡數洗去,這才回到床榻之上。
她伸手將憑几上的笸籮拿了過來交給翠枝,一邊吩咐道:“這些針線先收好,過幾日你去裁幾塊布料來,咱們來做小衣裳小鞋子。”
翠枝趕忙接過,又有些擔憂,“小主,這活兒自有尚宮局的人來做,您何必費這個神呢?眼下是好好養身子才是啊……”
林菀笑著乜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的手藝就擺在這兒了,可這裁小衣的關鍵不在於結果,而在於……給誰看吶。
她揮了揮手,“此事我自有成算,到時候你就知曉了。”
翠枝聽了這話,只得趕忙應是,拿了笸籮後還順帶吹熄了桌上的燈。
吃飽喝足的林菀一夜好眠,一覺直接睡到了卯初時分。
她一睜眼,就看見翠枝已然等在了床邊,湊上前小聲對她道:“小主,德妃娘娘派人來說,若是您身子不便就不必去請安了,您若是困,可以多睡一會兒。”
林菀倒是睡飽了,只眯了眯眼就起身穿衣裳,嘴上卻道:“她這話說得可真叫人挑不出錯來啊……還好心讓咱們選呢!”
翠枝有些不大明白,“小主,德妃免了您的請安,這不是好事嗎?咱們也不用再去應對別宮的娘娘小主了。”
林菀這才轉頭看了她一眼,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可聽清楚,她說的是「若我身子不便」。昨日在宮宴上我還在跟大長公主與敬嬪針尖對麥芒的,這第二日如何就會不便了?她這是想將咱們秋棠宮推到風口浪尖上去啊……”
“昨日我被診出了身孕,又是皇上親自送回來的,滿宮上下可都看著呢。若是今日就不去請安了,往大了說那就叫「恃寵而驕」。她這是給咱們挖坑呢!”
“她若真是有心,何不直接免去請安一事?簡簡單單一句話而已。假惺惺地讓我自己選,還不是算準了我剛被敬嬪坑了一道,眼下定是想躲懶,不願與她們虛與委蛇呢。”
“既如此,我還就偏叫她看看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