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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景帝在一邊聽得雲裡霧裡的,只知道林菀眼下狀況有些不大好,皺著眉頭讓宋時趕緊去開藥方煎藥,就好似一刻都等不及了一般。
林菀躺在床上看著宋時離開,這才對著翠枝使了個眼色。
翠枝當下會意,趕忙將方才弘景帝擱在桌上的那個碗復又端了起來。
她紅著眼來到林菀的身邊,帶著哭腔說道:“小主,您吃點吧……這是奴婢在小廚房熬的,都是乾淨的呢。”
弘景帝原本見著翠枝勸林菀吃東西,也沒有多想,可當他聽到這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卻忽地皺起了眉頭。
“你此話是何意?”
翠枝為了讓林菀吃東西,還特意強調這吃食是「乾淨的」,弘景帝總覺得好似發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林菀躺沒有說話,只將自己的腦袋往弘景帝的腿邊拱了拱,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翠枝這才看了看弘景帝,就好像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陛下,小主這段時日過得苦啊……每日侍膳司送來的餐食,若是些殘羹冷炙都算好的了。到了後面,食盒一開啟竟都是些帶著餿味的,米飯還時常發了黴,奴婢只好用廚下剩著的一些米糧給小主熬粥吃……”
她一邊哭訴著,還一邊招手喚門口的桂喜將前一日的食盒拿了上來。
當那漆盒被開啟之時,頓時一股黴味直衝弘景帝的鼻尖。
他看著那碗碟中已經長了綠毛的食物,臉色沉得簡直可以滴出水來。
弘景帝極怒反笑,“很好!每日宮外運來的上好食材成車地往侍膳司送,他們竟就做些這種食物送來秋棠宮,真是找死啊!”
他轉頭看了看林菀纖細的手腕和不甚好的臉色,只覺得這些時日可是把她委屈壞了。
他溫聲對著林菀說道:“往後,朕讓御膳房給你送餐食,必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了。”
林菀聽得此言,點頭嗯了一聲,可依舊紅著眼,金豆子又掉了下來。
弘景帝簡直拿她沒轍。
“這又是怎麼了?”
弘景帝只覺得這輩子所有的耐心好似都用在了今夜,他微微靠近林菀,手還在一下下地撫著她的髮絲。
“奴婢……想吃糖葫蘆……”
林菀一邊說著,還一邊將自己的身子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個腦袋來,一副乖巧得不得了的模樣。
“……”
原本弘景帝還當是又有什麼旁的人欺負了她,卻不曾想竟問出了這麼一句話來。
方才剛說完讓御膳房送餐時,林菀下一句就點起了菜,弘景帝頓時就有些哭笑不得。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木頭人一樣的長海,“都聽見了?去安排吧!”
一份糖葫蘆而已,簡直小事一樁。
此時,就算林菀開口說想要拆了侍膳司,恐怕弘景帝都會認真思考一番。
他陪了林菀好一陣子,這才重新站起身準備離開。
弘景帝還有事情需要做。
今日是萬壽節,不等皇帝開口,想來眾人還依舊待在隆德殿中等候,不敢擅自離席。
可弘景帝還未邁開步伐,就感覺自己的袖子被人從後面扯住了。
他回頭一看,見林菀正睜著溼漉漉的大眼睛瞅著他。
“朕還有事,明日再來看你,嗯?”
弘景帝耐心哄道。
林菀沒有答話,卻伸手在自己的枕邊摸索了好一會兒,拿出了一個明黃色繡著仙鶴紋樣的荷包。
“陛下,生辰快樂。”
弘景帝的荷包其實多得根本用不完,可林菀在這種情況下送自己生辰禮,卻叫弘景帝比什麼時候都高興。
他伸手接了過來,還用指腹摩挲了一陣,“你有心了。”
站在一邊的長海眼見著皇帝從方才的慍怒到現在慢慢心情慢慢變得平和,心中對於林菀這個小貴人突然就多了一分不一樣的認識。
誰說她傻傻的半分臉色都不會看?
這種情況下還能不動聲色將陛下哄好的人,滿宮上下都找不出幾個來!
弘景帝離開後,翠枝眼見著桂喜將宮門重新關上,這才回身走到了內殿,卻見自家小主已經一個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正捧著桌上那個小碗狼吞虎嚥。
“小主,您慢著些……”
翠枝笑著走上前道,心情是前所未有地放鬆,只覺得這一個多月的苦難總算是過去了。
林菀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給翠枝潑冷水,“往後的路還長著呢,只怕麻煩事不會比原先還少。敬嬪不過是個沒腦子的傀儡罷了,沒了她,自然後頭還會有人頂上,咱們可不能掉以輕心。”
今日林菀在宮宴上大戰大長公主與敬嬪,眼下句像是勝利者一樣揚眉吐氣,整個人已經好久都沒有這般神清氣爽了。
喝完了那碗甜湯後不久,御膳房的宮人果然就敲響了秋棠宮的大門。
翠枝笑嘻嘻地將他們放進來,又打賞了銀子後,這才開啟食盒,將裡頭一道道的菜擺了出來。
這頭一盒,果真就是一盤油亮的糖淋山楂,還煞有介事地用竹籤穿好了,撒上些芝麻,看著果真就如同外邊賣的糖葫蘆一個模樣。
翠枝也得了一顆,一邊嚼一邊笑眯眯地道:“這御膳房的速度果然就是快,哪像侍膳司的那群奴才……”
林菀但笑不語。
眼下何止是快?這做出來的餐食可比侍膳司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估摸著御膳房往後的一段日子,就連餐食都不敢交給普通宮人前來送了。
若是自己真的吃出了什麼差錯,下一個倒黴的定然就是御膳房了。
這就是為什麼她連試毒都免了。
今日敬嬪陰謀被揭穿,自己的身孕一事又被昭告全宮上下,對於弘景帝來說,就像是失而復得一般。
御膳房出來的吃食可是專供皇帝與太后宮中的,在這個風口上,誰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