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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兇手
事實證明,有時候許願真的很靈驗。
第二日,古瀟是被琴箏叫醒的。
琴箏的聲音輕輕柔柔,她道:“姐姐,姐姐,我回來了。”
古瀟揉著眼睛醒來,一看見是琴箏,她道:“小箏?!”然後她的第一個反應是這會不會又是什麼幻境,不過在看到琴箏的眼神以後,她就安下心來。
緊接著,古瀟發現琴箏的臉色不太好。短短五日不見,琴箏看起來憔悴了不少,連黑眼圈都出來了。“小箏,這幾日是不是沒有睡好?看起來怎麼這麼疲憊啊……”
琴箏笑著搖頭,輕輕握住古瀟的手腕,道:“姐姐,我沒事的。倒是你,是不是在這裡過得不好?我怎麼感覺你的靈脈……”
古瀟不動聲色地把手往回抽,嘿嘿笑道:“哪有哪有,我在這裡有吃有喝的,一天還很清靜,美得很。”她看向琴箏身後,道:“對了,小箏,狐七呢?怎麼沒見他回來?”
琴箏道:“姐姐,狐七在玉瓊灣的明心客棧等我們。我們馬上就可以離開了。”
見琴箏底氣十足,古瀟低聲道:“小箏,兇手是……?”
琴箏微微一笑,道:“姐姐,我們先去大殿吧。到了那裡,姐姐就都知道了。”
雲知涯對琴箏道:“琴箏姑娘,請將你這幾日的調查結果公佈吧。”
吳天霸道:“徐夫人,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吳家和徐家兩家交好幾十年,平日裡天法對徐小姐也是照顧有加,斷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徐修翰連忙將徐夫人拉開,道:“吳兄,真是對不住。我內人太過激動,讓您見笑。”說完,他又轉向琴箏,道:“琴箏姑娘,你話可不能亂說。僅憑這一張紙符就想把罪責都推給吳公子,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啊?”
雲知涯點點頭,示意山茶起來說話。
琴箏淡淡道:“這張儲物符裡儲存的東西,是一根銀針。針上帶毒,與徐小姐所中之毒完全一致。”她瞥了吳天法一眼,又道:“而且,在吳天法公子身上找到了這種符紙。”
在眾人的注視下,琴箏道:“這枚紙符是在徐小姐的身上發現的,上面有可以召喚物品的符術。”
這怎麼看都是張普通的紙符,眾人都不明就裡。可古瀟卻注意到,一旁的吳天法臉都白了,腿也不停地發抖,好像是在恐懼著什麼。
右側的一箇中年男子起身道:“雲宮主,今日說是會給我一個交代,不知這位琴箏姑娘調查到的兇手是誰?”
徐夫人道:“你不要想著繞開話題,這和阿文的死有什麼關係?!”
徐修翰還未說話,徐夫人卻已經上前扯住吳天法的衣服,道:“是你害死了我女兒!阿文她哪點對不住你,你要這樣害她?!”
古瀟和琴箏一到場,賓客便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在這名男子的身側坐著的是掩面哭泣的徐夫人,看來這個男人就是徐家的老爺徐修翰了。
琴箏不慌不忙地道:“可以。不過,在說出兇手之前,我想請大家看一樣東西。”她念動法訣,大殿中央便憑空出現了一枚紙符。
大殿中已經站滿了人。首位上坐著的自然是晹宮宮主雲知涯,兩側坐滿了來參加“雲空盛景”的賓客,雲家的三個姐妹站在一邊。
身後傳來腳步聲,古瀟向後看去,見了來人,她內心一驚。
這是一張儲物符。
吳天法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他倒退兩步,道:“不是我!!!”
來的人是山茶?!
山茶微低著頭,經過古瀟身側之時,她看了古瀟一眼。這一眼後,山茶跪在大殿之中,恭敬地行了禮。
只要在一定範圍內催動符術,被儲存在符中的物品就可以被召喚出來。儲物符能夠儲存的物品種類和數目與使用者自身的能力相關,使用者能力越強,儲物符的用處就越大。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吳天法身上。
琴箏看了徐修翰一眼,輕飄飄地道:“我尚未說出兇手的名字,吳公子何必如此反應。”她微微側身,道:“兇手是何人,還是讓當事者來說吧。”
山茶起了身,道:“半夏……是我殺死的。”
這一次,不僅是在場的賓客,連古瀟都震驚了。
山茶殺了半夏???
為什麼?!
山茶和半夏有仇嗎?
正在古瀟震驚的時候,山茶又道:“而且我還知道,殺死徐文莠徐小姐的人是……”說到這裡,她刻意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有意無意地往雲瑤那邊瞟了一眼,然後才一字一句道:“殺死徐小姐的人,是吳天法吳公子。”
古瀟推測出嫌疑最大的吳天法,居然真的是他。
山茶的話一出口,徐家的人再也坐不住了。徐夫人是最耐不住性子的,琴箏在把矛頭引向吳天法的時候,她就開始瘋狂地質問,現在山茶的話無疑是讓徐夫人確信了兇手的身份。她根本聽不進任何話,直接衝上前去,衝著吳天法就是一巴掌。
吳天法顯然是被山茶的話嚇到了,不知是害怕還是心虛,他連連後退,這一巴掌竟然沒躲開。吳天法被打得摔倒在地,吳天霸也顧不得去扶兒子,一拳朝徐夫人打去。
徐修翰有心拉住徐夫人,可眼下矛頭都指向吳天法,他也不得不開始懷疑。再加上吳天霸對徐夫人動了手,他心裡的火氣也漲了起來,他攔下吳天霸的拳頭,一掌還了回去。徐修翰是修靈者,他動用靈力的威力自然不是普通人的攻擊可以比擬的。吳天霸被逼退幾步,眼中閃過兇光。
這兩家的人劍拔弩張的樣子,好像隨時都可以開打。旁觀的賓客們在一邊議論了片刻,最後安靜地坐在原位上看戲。
現在玉瓊灣太平得不得了,難得有這種兇案疑案,特別還是關於徐家和吳家這兩個大家族的案子,大家身處局外,自然都樂不得當個消遣。
事情鬧成這樣,雲知涯才不疾不徐地開了口,道:“徐老爺,吳老爺。事情沒有完全定論之前,不要互相猜忌傷了和氣。”
古瀟心道:“這老好人當的,剛才都打起來了也不見你來攔著,現在都消停下來了,在這裡裝模作樣說什麼呢……”
不過雲知涯的話也算是給了兩家人一個臺階,剛才他們的舉動確實是多有不妥,只不過礙著面子,誰也不肯先服軟。有了雲知涯的臺階,這幾人也就順著臺階下來,坐回了原位。
雲知涯又道:“山茶,你繼續說。”
山茶道:“吳公子因為文武擂的時候輸給了古瀟姑娘,一直耿耿於懷。但這之後,吳公子卻似乎又特別懼怕古瀟和琴箏兩位姑娘。那日雲霧壇的比試結束後,吳公子找到我,說希望我幫他除掉徐小姐。我和徐小姐沒有仇怨,自然就沒同意。”
“後來,我放心不下,便前去徐小姐的房間。正看見吳公子將一張符紙遞到徐小姐的手中。”山茶指著大殿中央的符紙,道:“就是這一張。我當時納悶,為什麼要送一張儲物符,但也沒有多問。”
雲應泣道:“那半夏的死是怎麼回事?你和半夏不是很要好嗎?為什麼會殺了她?”
“要好?”山茶苦笑一聲,道:“不過是表面功夫罷了。”
山茶道:“我和半夏都是修靈者,我的實力一點也不比她弱,可是我們的待遇卻完全不是一個級別!她做什麼事都要壓我一頭,明明自己也沒比我有多大的本事,就連文武擂都是她負責武我負責文!”
雲應泣搖頭道:“怎麼會?!你和半夏都很有能力,靈主也都很重視你們啊!”
山茶卻道:“二小姐,你只看見表面的東西,我和半夏孰輕孰重,靈主和大小姐是知曉的。”她指著這大殿,道:“這裡的佈置,客人的安排,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是交給半夏處理?可是我呢?!每次輪到我的時候,都是最苦最累、最沒有存在感的活計!我和半夏同時來到晹宮,我們都是雲家小姐的貼身侍女!憑什麼,憑什麼我受到這樣的待遇?!”
雲瑤緩緩道:“山茶,即便如此,你也不該殺了半夏。”
“不該?你不懂。你這種高高在上的小姐怎麼可能明白我的苦衷?”山茶瞪著雲瑤,眼中似譏似諷,她道:“無論她做什麼,我都必須跟著她一起。她從來不管我願不願意。”
“明知大小姐將文武擂交給三小姐負責,半夏還讓我一起擠兌三小姐。若非如此,三小姐怎麼可能被吳公子欺負?!”山茶越說越激動,她道:“多次逾越規矩,無視三小姐,因為不喜歡徐小姐和吳公子,自作主張將文武擂修改為一日,最後還威脅我讓我誣陷給三小姐……這些事情我已經受夠了!!!”
雲中淚戴著面具,看不清她的神情。但這一次,她沒有再低著頭了。
山茶道:“吳公子對符紙動了手腳,這件事被前來送飯的半夏看見了。她把那件事告訴了我,還想要告發吳公子。我攔住她,告訴她吳公子來找過我,並且想讓我殺了徐小姐。如果真的告發吳公子,我也會被懷疑的。半夏卻埋怨我這麼大的事不該一直瞞著她,不顧我的請求,她還是要走。”
“我再也受不了了,對她說現在還不知道徐小姐到底有沒有事,勸她第二天早上再去。她相信了我的話。當天晚上,我在她的身上用了噬魂香,趁著她中了香毒,我在她的頸後插了一根銀針,打算把她扔到後花園的水井裡。”
“在去後花園的路上,我遇見了晚間出來的吳公子。他發現我揹著半夏的屍體,立刻大驚失色。我告訴他,他陷害徐小姐的事已經被我看見,如果他敢把這件事說出去,就和他魚死網破。”
說到這裡,山茶便閉口不言了。不過,接下來的事不用山茶說,古瀟也猜了個七七八八。山茶因為私人恩怨殺掉了半夏,吳天法則殺死了徐文莠,這兩個人都非常默契、心照不宣地把罪責栽贓給了琴箏。
古瀟覺得,這件事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兩個人各有各的仇怨,可是卻非常一致地把罪名推到琴箏的身上來,這種默契要是能用在戰鬥上,不是比現在強多了嗎……
徐夫人已經開始大罵,徐修翰也不那麼淡然了。
雲知涯道:“吳公子,事已至此,你可還有想說的?為何要害死徐小姐?”
吳天法卻像是受了什麼刺激,道:“是她!是她的錯!她該死!”他竟是跌跌撞撞地起身拔了牆上掛著的佩劍,胡亂地朝著一個方向刺去,道:“都該死!你們都該死!!!”
他這個樣子似癲似狂,和瘋魔也沒差多少。離著近的賓客都恐懼地紛紛後退,忽然,吳天法閃身上前,朝著琴箏的方向刺了過去。
古瀟哪裡會讓他得逞,一個手刀劈在他的腕上,長劍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吳天法被牢牢制住,卻還瘋狂到道:“要不是她!我的那些朋友們怎麼會死?!”
朋友?什麼朋友?
古瀟道:“你說什麼?誰死了?”
吳天法在古瀟手下掙扎道:“我的弟兄們,都是因為她!都是因為她,他們才會中毒而死,要不是她不聽我勸告,怎麼可能……”
古瀟更懵了。等等?吳天法說什麼呢?什麼朋友?什麼毒?她又想起先前吳天法似乎帶著不少人來找她和琴箏的麻煩,難道是那些人?!
古瀟道:“是那天的那些修靈者?他們死了?”
可吳天法似乎已經瘋了,他根本聽不進任何人說話,古瀟無法,只好點了他的穴位,道:“吳公子好像受什麼刺激了,你們管一下。”
殿外出現了不少雲家的守衛,他們控制住了山茶和吳天法,之後,有幾名守衛押著山茶向外走去。
事情到現在為止已經基本結束了。
古瀟道:“雲宮主,現在事情已經查明,是時候給我和琴箏一個說法了吧?”
雲知涯起身,賠禮道:“古瀟姑娘,琴箏姑娘,先前是我們沒有考慮清楚,多有冒犯。還多謝兩位姑娘能協助晹宮查出真兇。”
證明了清白,古瀟也沒什麼好說的。她微一點頭,退至一旁了。
雲知涯道:“事已至此,案情已經查明。山茶殺死了半夏,這是我們雲家的家事,我自會處理妥當。至於徐小姐的事……”他看了一眼徐修翰這邊,道:“這件事是徐家和吳家之間的事情,雲某不好插手。不過,若是有需要晹宮出力之處,還請徐老爺知會一聲,不要見外。”
徐修翰完全沒料到會是這種結果,但他還是很快地調整了自己的心態,道:“多謝雲宮主。”他又對殿外道:“來人。將吳天法帶走!”
話音一落,殿外便衝進來不少徐家的修靈者,他們瞬間便押住了吳天法,將他帶了出去。
吳天霸目露兇色,道:“徐老爺,你這是何意?僅憑這一點線索就要帶走我的兒子嗎?”
徐修翰道:“是吳公子自己說的,他說我們阿文該死,還說這裡的大家都該死。你剛才也聽到了。吳老爺若是有什麼能證明阿文的死和令郎無關,我便放人。”
吳天霸臉色鐵青,可剛才吳天法的話都是事實,是所有人都聽見了的。徐家現在人多勢眾,而且現在證據倒向吳天法,雲家的人也不會幫他。吳天霸只得陰沉著臉色退到一邊。
徐修翰行了一禮,道:“雲宮主,這幾日發生的變故太多,既然事已查明,徐某便不多留了。告辭。”
徐修翰走了,徐家的人自然也跟著一起。吳天法被徐家帶走,吳天霸肯定要回去處理這件事。這個兇案就算是完結了,主角都走了,其餘賓客在這裡自然也沒什麼意思,便都找了藉口,紛紛離場。
在場的人就只剩下寥寥數人。
古瀟道:“雲宮主,既然兇案已經查明瞭,我們也就不多叨擾了。在這裡別過。”
雲知涯起身道:“這一次還要多謝你們幫忙,才能這麼快地處理好這件事。還請二位暫留一日,明日會有人護送二位姑娘離開。”他對一旁的雲瑤幾人道:“雲瑤,你們去送送二位姑娘。”
雲瑤領了命,來到了古瀟身邊。
古瀟卻並未馬上就走,而是道:“留一日便不必了,不過,在走之前我想先去和山茶姑娘說幾句話。”
雲知涯略一沉吟,道:“好,既然二位多有不便,我也就不強留了。山茶現在觸犯了宮規,已經被押入天牢。二位若是想去,就讓雲瑤帶你們前往。”
古瀟點點頭,雲瑤便帶著兩人去了天牢。古瀟跟在雲瑤後面,道:“雲姑娘,山茶會被怎樣處置?”
“殺人償命,山茶觸犯宮規,靈主會發落的。即便是看在她這些年勞苦有功,也免不了牢獄之災。”說到這裡,雲瑤似乎很有些惋惜,道:“半夏和山茶是我最得意的幫手,無論是什麼,我總能夠安心地把事情交付給她們。我本以為一碗水已經端得很平,沒想到最終還是……”
說完,她嘆了口氣,道:“天牢已經到了,兩位姑娘請隨我進來吧。”
天牢裡比古瀟那天來的時候還陰森,古瀟攔下了想要進去的琴箏,道:“小箏,這裡面讓人挺不舒服的,你就在門口等我們,我問山茶點事情,馬上就出來。”
琴箏卻道:“姐姐,我並不害怕的,不用擔心我。不過,姐姐你……來過這裡?”
古瀟立即道:“沒有!怎麼可能。這不是看著恐怖嘛,那你跟在我後面,不要亂走啊。”
雲瑤帶著兩人一直前往天牢深處,在最裡面的牢房之中,古瀟見到了山茶。說來也巧,山茶正被關押在古瀟之前呆過的牢房之中。
見有人到來,山茶微微抬了抬頭。她身上的已經不再是雲家的檀色衣裙,取而代之的是灰濛濛的粗布衣衫。山茶的眼中也已經沒了初次相見時的那種靈光,代替的是一片死寂。
相對無言。
古瀟靜默地站在門前,半晌,她道:“山茶,你後悔嗎?”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