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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在碧蓮這裡受了氣,又不敢發洩,畢竟碧蓮可是母親家內陪嫁過來的大丫鬟。
說是僕婢,其實關起門來跟姨娘也沒什麼差別。
一肚子委屈和酒水的裴昭晃晃悠悠往外面逛去,他知道母親必定又去了祖母屋子,為避免撞見再被訓斥,索性留了個心眼,從大房那裡繞出去。
陳惠錦在裘老夫人處受了委屈,路上看什麼都不順眼,走到後園子,就看見裴令嵇在池子裡坐著,跟個落湯雞一樣,心裡方倒快樂些。
只是越走越覺得哪裡不對勁。
好像忘了些什麼事情。
陳惠錦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嘲的笑了笑。
這時,只見碧蓮一臉神色慌張的跑了過來,在她耳邊耳語幾聲,主僕兩人皆是臉色大變。
虞枝仔細問過裘老夫人的身體狀況,如今吃什麼藥,什麼大夫給照看身體,裘老夫人笑呵呵的一一作答,又拉過虞枝的手,一臉慈母笑:“奶奶身體康健,就等著能報上重孫子啦!”
虞枝低下了頭,不讓老太太看見自己眼中的淚水。
她沒有答應這個慈善的老太太真誠的請求,因為這已經不是這輩子的她所求的了。
裘老夫人還以為她是害羞了,忙安慰道:“好孩子,不急,我那孫兒是個冷麵的,可心卻熱,我瞧著他心裡是有你的。”
虞枝微微頷首,心中卻有了另一個想法。
“奶奶,您相信夢中仙嗎?”
這會兒難得兩人身邊都沒隨侍婢女,說話方便,虞枝下定決心,開口問道。
裴昭本想著從大房院子裡溜出去,可卻在路上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作為一個聲色犬馬的紈絝之徒,他可太熟悉這聲音了。
於是酒也醒了大半,貓著腰往聲音處尋去。
裴昭心想,要是自己抓到了大房院子裡的腌臢事情,母親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樣想著,裴昭推開了落紅苑的門。
“還不快找,我不是叫你跟著她麼?怎麼好放……這樣的一個姑娘自己待著!”
陳惠錦又氣又急,本以為兩個人都中了藥,事情就能水到渠成,可沒想到,這倆沒一個叫她省心的!
碧蓮也很急,本以為表小姐一向乖覺,不知今日中了藥怎麼反而混亂起來。
裘老夫人正被虞枝夢中仙的故事吸引得如痴如醉,忽然,隨身伺候的大丫頭突然掀了簾子進來:“老太太、大少奶奶,不好了。”
喜雲自小買來裘老夫人親自調教出來的丫頭,斷不會這般沒規矩,虞枝心中一驚,難道自己把裴令嵇推水裡這件事有人看見了?
真是便宜了這個自大的傢伙。
雖然知道老夫人疼惜自己,但那是建立在自己這個“裴家大少奶奶”的身份基礎上,虞枝心中又忐忑,又惶恐,還有一絲疑惑:裴令嵇這麼菜的嗎?那池子才多深?比起自己前世的遭遇,拎不起一星半點。
“喜雲,怎麼這麼沒規矩!沒瞧見我跟枝兒在說話嗎?”裘老夫人龍頭柺杖一點地面,沉重的一聲“噔”嚇得虞枝內心也一顫。
前一世,她從不曾見過裘老夫人這般威嚴的模樣。
雖然知道一個女人能撐起如此大的家業,裘老夫人定然不會是軟嫩柿子。
但到底百聞不如一見,如今見了這威嚴的一面,以前那些懷疑有誇大其詞的成分,到底也信了七七八八。
喜雲“撲通”一聲跪下磕頭,邊磕邊回話:“老夫人贖罪,奴婢不是有意失了規矩,而是事出有因……大少爺他……”
“他怎麼了?我的乖孫怎麼了?”裘老夫人一聽見是裴令嵇出了事,急忙從太師椅上起身,哪裡還有一家主母的穩重?活脫脫就是一個疼惜長孫的慈祥奶奶。
“奶奶別急,讓喜雲慢慢說。”虞枝心中暗啐了一聲這裴令嵇原是個冷面冷心的銀樣蠟槍頭,一邊扶著裘老夫人坐下。
大抵是有小輩在,很好的撫平了裘老夫人的焦躁,這才坐下來聽喜雲講述事情的經過。
原來,收拾園子的匠人發現裴令嵇坐在池子裡一動不動,喊了幾聲也未應答,園子里人都知道裴令嵇是天縱奇才,同時也有幾分怪癖在身上。
以前盯著花花草草流雲池魚發呆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兒,甚至之前就有婢女因打斷了裴令嵇發呆惹得他氣急敗壞,直接把那丫頭打發了出去。
故此事鬧得裴府上下人盡皆知,如今見裴令嵇這副模樣,自然是不肯招惹的。
於是,匠人去找了管園子的家丁,家丁一聽,也不敢貿然擅自行動,於是兩人又去找了內院的管事,管事又通報了大房二房的管院。
可巧兩家的主事都沒在,這才不得已,驚擾到裘老夫人。
“蠢才啊!真是一群蠢才!”
裘老夫人聽完事態之後,好氣又好笑,但還是帶著虞枝匆匆往後園子去了。
一到池塘邊,就看見密密麻麻站了不下三十餘人,看衣著打扮應該有匠人,有家丁,有婢女,有小廝,有管事,有管家。
只是這麼多人,竟無一人敢動,顯然,裴大公子惡名在外,誰都不願意為此時刻餬口的營生。
“都愣著幹什麼?難不成是等我老婆子去救人嗎?”裘老夫人一見裴令嵇沒什麼大礙,威嚴又重新回來了。
主母發了話,自然就不一樣了,三十多人都想掙個英勇救主的好名聲,於是“撲通”“撲通”,接二連三的水聲過後,岸上就只剩下裘老夫人、虞枝和喜雲了。
裴令嵇被眾人抬到裘老夫人面前時,依舊目光呆滯,只不過渾身微微打著寒戰。
裘老夫人見狀心疼的將其摟在懷裡,一邊摩挲一邊不住的掉眼淚,嘴上喃喃著“心肝兒肉”一類的話。
虞枝怕裘老夫人盛怒之下仔細盤查,查出什麼端倪,於是趕忙接過裴令嵇,“奶奶,您當心身子,人我先帶回去照顧可好?”
小兩口親厚裘老夫人自然是求之不得,於是也就鬆了手,把自己的寶貝孫子交給了虞枝,末了還拉著虞枝的手道:“好孩子,辛苦你了。奶奶果然沒看錯你。”
虞枝心中五味雜陳,卻也只能勸道:“奶奶,這都是枝兒應該做的。”
裘老夫人很是欣慰,於是便帶著喜雲回去了,還不忘差使兩個小廝送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回去內院。
沒人注意到,一個小廝偷偷摸摸繞去了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