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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市的冬天,天黑的更早些。
這是一個傍晚,黑夜與白晝相鄰的時間段,只需要背後誰推日子一把,就變換了時間與景象。
這是簡悅可第一次見到顧章,也是時隔多年再次見到了顧易。儘管顧易並沒有認出她,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顧易。他一點都沒有變,好看的臉,憂鬱的神情都和當年一模一樣。
原來當年死去的,只有簡里程一個人。
簡悅可莫名的想流淚,情緒雜糅在一起,腦子很亂。
她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那天夜晚,天氣和今天的沒有什麼差別,只是爸爸還在。媽媽也沒有丟下她。所有人都好好的,那天的雪也不大不小,落在人身上軟軟的。
失去爸爸,被媽媽丟棄,來到新的領養家庭,以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到來的死亡。
簡悅可被媽媽送到寄養家庭了,巧合的是,這個家庭正是顧易家。七年前,簡悅可被查出腫瘤的第二天,也就是簡里程出車禍去世的那天,一直到現在,辦理喪事以及支付醫藥費,加上之前的貸款,斷斷續續的借款已經壓得簡媽喘不過來氣,可偏偏命運愛和人開玩笑,為了改善家裡的狀況,簡媽開始嘗試做生意,一點一點的投入,慢慢的生意開始有所起色,最後一次簡媽將所有積蓄投入進去,可合夥人攜款潛逃破壞了所有的美好,明明這次投資穩贏不賠的,要不是有這麼大的把握,簡媽不會傾盡所有,怎麼也沒想到,卻輸在了輕信他人。
“可可,媽媽對不起你。”簡媽淚流滿面,一度想要輕生。沒有任何打擊比得上這次,她像一隻斷線的風箏,只是落在地上,並且被宣判無法飛起。簡悅可被確診腦瘤的時候,簡爸去世的時候,被銀行催繳貸款的時候,被親人上門要求還錢的時候。那麼多時刻,她都挺過來了。
這次不一樣,如果說前面的災難是死路,那所有努力被席捲一空的這個時刻就是活路被堵住。擁有後又失去,就是讓人看到希望又跌落谷底。
於是,簡悅可被送到了更為富裕的顧家。她不怪媽媽的,再那樣耗下去,不只是自己沒有藥吃,也許飯都沒有下一頓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個累贅,也許離開是好的選擇,也許這樣對媽媽來說是正確的,只是捨不得。
“你好,歡迎來這裡,以後這裡就是你家了,悅可。”顧章摸了摸簡悅可的頭,“這是馮姨,照顧家裡的事情,你有任何事情就找她就好。”
“馮姨好。”馮姨笑笑以示回應,就忙著手頭上的事情了。桌角這邊有點汙漬昨天沒洗淨,今天得好好處理一下。
“小易,洗好了嗎?洗好就趕緊下來。”顧章朝樓上喊,果然一會兒那個地方漏出一個腦袋。
小易……顧章……總覺得名字好熟悉。
溼漉漉的頭髮有點遮著眼睛了。還是明晃晃的大眼睛,讓人一眼注意到,眼神冷漠又帶有一點好奇的意味在。他的嘴唇很薄,鼻子高挺,臉很小,好像只剩下五官。這還是簡悅可第一次認真看顧易的樣子。
“悅可,這是顧易,按年齡的話,你是妹妹,該給他叫哥哥”顧章說罷,看了看手機,果然有幾條未讀訊息。
“顧易,來見見妹妹,簡悅可。”顧章在回訊息,眼睛並不看他。
“悅可,明天可以去上學嗎?學校我都給你找好了,和顧易一個學校,你應該是上高二了吧,高二學業也蠻緊張的。”
“可以。”
“好,那就晚上再說,我先去公司了。”
“好,拜拜。”
爸爸,簡悅可喊不出口,只是盡力的維持禮貌。
顧章拿上外套,就很快的離開了。公司應該是有急事。只是來到顧易跟前的時候短暫停留,耳語了幾句。
“你要可樂還是雪碧?”顧易朝冰箱走去,瞥了一眼簡悅可,悠悠的說,“揹包可以放沙發上。”
“……”簡悅可看了眼沙發,便不自覺地觀察起周圍環境。熟悉周邊環境大概是人的本能。
再抬頭又低頭便看到茶几上多了兩瓶飲料。一罐可樂,一罐雪碧。
望向男孩正在上樓梯的背影,好久不見,顧易。簡悅可想說,卻又覺得實在不妥,字句讓人覺得怪怪的。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