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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現實。
少年感覺面前都是霧,遮天的大霧。
如同身處一片白色的世界,入眼除了白色,在無其他的顏色。
哪怕少年再好的視力,目之所及之處也不過身前幾丈遠。
除了白的出奇,再就是靜的可怕,耳聽八方,沒有一絲聲音傳入少年的耳中,他能聽到唯一的聲音就是自己的心跳聲。
彷彿這天地之間只有少年自己。
這樣詭異的地方,想必沒有幾個人會主動進入。
而少年,就是那個主動走進去的人。
忽然,平地起了一陣風。
風吹散了少年面前的白霧,露出一條白玉磚鋪成的道路。
這些白玉磚每一塊都方方正正,大小形狀完全一樣,一塊連線著一塊,緩緩向白霧的深處延伸……
一隻破舊露出黝黑腳趾的草鞋落在白玉磚上。
那是少年的腳。
少年或許覺得自己又髒又黑的腳有點配不上眼前的白玉道路,臉色微微有些發紅
少年的另一隻腳並沒有踏上白玉磚,而是站在原地,雙眼眺望前方。
前方依舊是白霧,但這時又有一陣風吹來,白霧消散……
見前方霧氣消散,少年才繼續行走在白玉磚上。
大約走了數十丈後,他手裡多了一把斷劍。
白玉道路的盡頭處有一件什麼東西?
只有等到走近了,才看的清楚。
沒想到的是,放在盡頭的卻是一副棺槨,晶瑩透亮棺壁上鐫刻著晦澀難懂的古老字元,釋放著古老洪荒的氣息,像是在鎮壓著某種東西……
在少年走到棺槨面前的時候,風停了。
天地之間很安靜,彷彿只有他和麵前的棺槨,以及手上的斷劍……
棺槨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少年,他側頭往裡看去,裡面躺著一位少女。
少女的身形纖細而修長,雪白的肌膚吹彈可破,青蔥的玉指讓人無限遐想……
只是當少年的目光往上移,看向少女的臉龐時,少年的眉頭卻皺了起來,因為他竟然看不清少女的模樣,就像少女的臉上有一層白霧一樣。
既然看不清面容,少年也不執著,正準備移開目光。
畢竟長時間盯著人家女孩看,這是不禮貌的。
忽然,棺槨裡少女的眼睛睜開了。
那是一雙特別明亮的眼睛,給人的感覺就是乾淨清澈。
就當兩人對視的時候,少年被女孩的眼眸吸引,整個人彷彿來到一片未知的空間,這裡的高空上掛著一顆無比明亮的炙熱火球……
…………
…………
大梁國曆十年,天下極不太平,各地狼煙四起,百姓流離失所。
夏季七月,瀛洲突降大雪,大雪連下了三天三夜,壓垮了不少百姓民房,坊間卻傳言有仙人降世,不知道有多少人翻山越嶺,不惜跋涉千里前去,想要一睹仙人的風姿,卻無一人真正尋得仙人……
同年十一月,渭河上游天降大雨,大雨連綿十日十夜不絕,於是渭河決堤,洪水禍害兩岸千里百姓,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路邊餓死凍死的人不計其數,災民與野狗搶奪屍體,以填腹中飢餓,道路兩旁白骨累累……
同年年末,鑄劍山百年一劍“的盧”鋒芒出爐,劍氣震動方圓十里。
無數劍修爭相趕往鑄劍山,都想帶走這百年才出的一劍。
。。。。。
。。。。。
三年後的大梁國曆十三年,渭州又下了一場大雪,這場大雪連綿半月不停。
此刻,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走夜路已經需要挑燈了。
明月躲藏在烏雲後面,山間也不見鳥獸的蹤跡,山野之間,只剩茫茫的白雪。
幾盞在寒風中散發微弱光芒油紙燈籠,在凌厲的寒風中擺動,猶如茫茫大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那幾盞微弱的光芒,是一行十餘人的指路燈,這一隊行人,正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緩慢前行。
“小姐,咱們只要翻過前面這座大山,就應該到了天呈縣了,他們派來接小姐的人,差不多明日也到天呈縣,到時候便由他們護送小姐前往天都,我也好回去和老爺覆命了。”
隊伍中央,一名滿頭白髮的老人拉緊了身上的袍子,防止有更多的冷風灌進去。
說話的時候,緊皺多日的眉頭才稍稍舒展。
隨即老人又接著說道:“這些年一直跟在老爺身邊,已經好些年沒出來走了,沒想到這世道還是這麼亂,好幾次險些讓小姐遇險,老夫真是對不起小姐和老爺!”
他們這一批人,剛出發的時候,足足有上百人,只是中途遇到了幾次妖物的襲擊,到了現在,已經只剩這十來個人。
“宋伯不必愧疚,這天下不太平久了,我們這些人又能有什麼辦法?等天都來的人到了,這一路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只是宋伯回去時要多加小心,這山高路遠的,要留心妖物啊!”
十幾人的隊伍中央,有一少女說道。
這少女五官精緻如畫,朱唇一啟一合之間楚楚動人,雖然看著年紀不大,卻以出落的漂亮至極,言語談吐更沒有一點稚嫩之意,反倒是落落大方。
單看這份氣度,就知道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
眼前少女,正是白鹿原分支謝氏宗族年輕一代的第一人。
也是宋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
少女從幼時牙牙學語,到現在的落落大方,宋伯從以前的青絲到現在的白髮蒼蒼。
不得不感嘆時間過得真快啊!
這謝氏宗族的修行之法異常奇妙,十六歲之前不能修行,要等到年滿十六歲之後,前往天都的謝氏大家族求得修行之法。
這也是這些大家族通用的伎倆,這樣既可以防止家族修行之法外傳,也能為家族持續的籠絡天才……
這大梁雖然立國已有將近三百年,但是這世道依舊不太平,只是比起前朝來說,那倒是要好上太多。
在前朝,北邊的荒域時不時就會派大批的妖邪南下,掠奪邊境的百姓、畜牧,有時更會屠戮一州一縣百姓。
而大梁立國後,邊境士兵嚴加防守,雖然大批的妖邪入侵沒有了,但是時不時還會有單個的妖物潛進來殘害百姓,這些事情,都是無法避免的。
“小姐,宋師,前面有座枯敗山神廟,我們要不要進去休息一下,順便在此過夜?”
一護衛打扮的男人過來問道。
此刻雖然大雪不停,但是藉助隱約的月色,還是能看得見前方山神廟的影子。
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孤零零屹立在山腰之上,整體已經被大雪覆蓋只能看個模樣輪廓,就連門庭都已破敗,一扇門已經倒塌,只剩一扇還是堅持。
不用想,這裡荒廢的時間肯定不短,一直以來無人修繕,導致這裡越來越破敗。
其實這等廟宇道觀是否繁榮昌盛和統治者有著莫大的關係,在前朝,從君王到百官,個個都信鬼神,所以各地的廟宇修建的富麗堂皇。
而大梁國,從君王到百官,個個不信鬼神,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劍,所以這些廟宇也漸漸破敗了……
宋伯並未回話,而是把目光看向中央的謝家小姐。
少女自覺對這些不是很懂,於是又把目光看向一旁的宋伯。
“宋伯,我對趕路這些不是很懂,現在這個情況,適合在前面休息嗎?
宋伯也沒想到這謝家小姐竟然會詢問自己的意見。
於是撫摸著斑白的鬍鬚說道
“我等自從進入這渭州境內,便是連日的大雪,雪中趕路本就困難,現在大家已經很久沒有休息,早已疲倦,剛好有個落腳點,倒是可以休息休息。”
見宋伯這樣說,謝家小姐沉聲道:進廟……
只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停止了。
原本安靜的夜晚卻忽然起了聲響。
嗚嗚嗚……
似哭泣又似哽咽,一陣淒厲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啊~!”
一聲慘叫從隊伍的最後面傳來。
眾人下意識回頭看去,只見白色的雪地出現一條長長的血痕,一直往山林裡延伸進去。
“快聚在一起保護小姐!”
隨著宋伯的一聲大喝,眾人連忙抽出腰間佩戴的兵刃,背靠中央的謝家小姐,圍成了一個圈。
“宋師,六子被妖物拖走了!”
旁邊一持刀大漢對宋伯說道。
“六子是為了保護小姐而死,回去後,家主會給予他家人錢財的!”
宋伯說話的聲音不小,這就是說給其還活著的他護衛聽的。
“大家不要怕死!你們的任務就是保護小姐,哪怕死了,家主都會給你們家裡一筆你們這輩子也掙不到的錢財。”
宋伯剛說完,隨即腳尖點在白色的雪地上,身形掠向半空,大聲喊道:百妖顯形,晚鬼伏藏!
一道赤黃色的光芒從宋伯高舉的右手手心散發出來,照亮了眾人附近的上百丈。
“是雪妖!”
一持刀漢子慌張驚呼,言語中帶著一股悲傷。
在大梁國百妖譜中記載,雪妖實力強橫,時常出沒於大雪天,擄掠過往行人,吸食人體精血,乃是相當難對付的一種妖物。
如今只剩十來人,擋的住嗎?
任然懸停在半空宋伯怒目圓睜,極力搜尋著妖物的蹤跡。
在察覺出是雪妖之後,他已心生死志,若是以前全盛時期,別說將其斬殺,全身而退倒是很輕鬆的。
只是這一路走來,他已渾身是傷,戰力也只有全盛時期的七成左右,此刻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你們幾個帶著小姐先走,我來拖住這頭妖物!”
宋伯循著地上的血痕動身掠向山林之中,他決意主動出擊,是要把戰場遠離小姐與只會粗淺武功的護衛。
不過片刻他便將自身氣息提到巔峰,整個身軀,由內而外的散發著赤黃色的光芒,分外璀璨,此刻倒也有獨擋萬軍的氣勢。
眼看著宋師已經向遠處衝去,剩下的幾名護衛互相對視一眼,隨即快速裹挾著少女就向前方奔去。
只是剛走沒多遠,一名提刀的漢子忽然說道:“宋師有傷在身,估計攔不住那雪妖。”
他們雖然只是武夫,並不是宋師那種修道之人,但是也知道雪妖的厲害。
另外幾名漢子沉默不語,就是預設了男人說的話。
先前說話的男人突然面向中央的女孩,雙手抱拳道:“小姐,我入謝府已有十年,家主待我不薄,提升我為護衛統領,現在我就要報家主知遇之恩,還請小姐快走,我等在此地拖住那妖物!”
“以後就不能繼續保護小姐了!”
漢子說話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十分堅定。
其餘幾名漢子同樣眼神堅定,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既然宋師擋不住那雪妖,那雪妖肯定還會追過來,到時候就憑我等定然擋不住,還不如配合宋師,多給小姐爭取一些生機。
少女的眼裡雖然閃過一絲不忍,但是她自知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自己不走就會是他們的累贅,那些為她而死的人就白死了。
“諸位放心,只要我度過此次難關,日後回到謝家,必定善待你們家人!”
少女說完後,獨自提著燈籠向前方小跑而去……
一邊跑,少女一邊將頭上的青色髮簪拔下,已經出汗的掌心將其緊緊握住。
一席青絲落下,飄蕩在身後。
“小姐獨自保重!”
眼前自家小姐已經遠走,幾位壯漢也不再猶豫,大喝一聲。
提著刀,循著雪妖的痕跡殺去。
雖然自小出生在豪門世家,從小接受的教導告訴她,此時應該鎮靜,不能慌亂。
但是她終究也才年芳二八,心智又能成熟到什麼地步?雪妖就在身後,怎麼可能不緊張?
握簪子的手因用力過度,指節已經泛白。
此刻風雪大作,隨處飄蕩的雪花落在她的臉上,身上,青絲上……
她心裡已經有了對策,現在只剩自己,要是被雪妖追上,自己就會與其搏命到最後,實在不行,就會用手裡的簪子瞭解自己,絕不可能讓自己死的妖物的手裡。
少女經過半個時辰的小跑,終於來到了山神廟前。
透過破敗的門窗,她發現裡面竟然有微弱的亮光閃動。
有人在裡面?
她眉頭微皺,腳步卻放慢了,她有點害怕,不太願意進入這個未知的山神廟中。
可就在這時,滿天風雪大作,一股妖氣從遠處襲來。
少女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這雪妖追了過來,那就說明宋伯他們敗了,那下場……
她鼻尖一酸,眼眶裡淚水翻湧,好多人因為自己而死。
但是這些已成事實,她也沒有辦法。
少女提著燈籠,不再猶豫,從已經倒塌的那扇門鑽了進去。
大門正對大殿,少女一進去就能看到大殿中樹立的那座龐大的雕像,只是經過歲月的洗禮,雕像上的彩繪已經斑駁,變得老舊不堪。
雕像下面,有人生了一堆火,火旁坐著一個身著黑衣得少年,少年腰間懸著一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