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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玉麟的一席話,說得陳城有些動心。他並未急著表明態度,反過來問彭玉麟:“雪琴兄來魔都可有何事?魔都地面我熟悉,有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彭玉麟說:“我受曾帥所託,預備向民軍魔都造船廠訂購幾艘小火輪。”
陳城哈哈大笑,問道:“這個嘛,屬於正常商業往來。雪琴兄應該買到了吧?”
彭玉麟尷尬地一笑,說:“買倒是能買到,就是價格太貴。造船廠開價十萬兩銀子,而且不配置武器。”
陳城笑道,得意地說:“雪琴兄要知道,一艘小火輪確實不值十萬兩銀子。但造船廠要給船主培訓船員,要提供維修、保養等服務。加上這些,要價十萬兩銀子可一點兒也不貴。”
彭玉麟默默地點頭,說:“我帶的銀子不夠,只能買三艘小火輪。但造船廠告訴我,說他們工期緊張,買船得往後等等同,至少要等三四個月。”
造船廠說的一點兒不假。
彭玉麟雖感為難,卻恥於向陳城求助。陳城知道他很太矜持,不會懇求年紀比他小得多的陳城。
他說:“三艘小火輪恐怕太少了吧。依我看,曾帥要配一艘,雪琴兄一艘,厚庵兄一艘。前線至少還要配一艘,來往傳遞訊息。不如這樣,我送雪琴一艘,就當是我私人送雪琴兄的禮物。”
彭玉麟連忙感謝:“謝軍長美意。我一定向曾帥和厚庵傳達軍長的好意,為我兩軍修好。”
他為人處事很有氣節,即使感謝,也是不卑不亢、不冷不熱的。
陳城說:“雪琴老大哥無須感謝,這禮可不是白送的。國家多難,若日後海上有事,民軍不能應付的話,請雪琴兄務必不辭辛苦,幫助民軍水師對抗洋夷。”
彭玉麟看了眼陳城,知道他語出真誠,並非客套話,便說:
“彭某已立下心願,此番平定長毛,一定辭去所有官職,回鄉侍奉老母,好好讀書養性。但若國家有事,彭某也不敢言老,一定再次披掛上陣,甘作一艦之長,以供軍長驅遣。”
陳城聽了彭玉麟的話,先是失望,後是驚喜。今後大國爭霸必須要控制海權,必須要建設一支強有力的水師。
彭玉麟是個水師奇才。他雖然不具備現代海軍知識,但論起水戰韜略,論及華夏海防,舍彭玉麟再無第二人。
陳城趁機說道:“湘軍水師畢竟是舊式水師,難以抒展雪琴大才。雪琴兄何不加入民軍水師呢?陳某不才,最是關心民軍水師。
“但民軍的水師將帥,如羅大綱、方菱、張航等人都難遂我意。若雪琴兄肯加入民軍水師,替我掌管水師,陳某感激不盡。”
陳城說的是客氣話。彭玉麟出身湘軍,就算陳城命他掌管民軍水師,他在民軍毫無勢力,勢必被人排擠。
彭玉麟對此心知肚明,客氣地說道:“謝軍長美意。但江西方面戰事正緊,我在曾帥手下辦事,一切還得聽曾帥的吩咐。”
“哎”,陳城嘆口氣,又說道:“反正小火輪也要等好幾個月才能交付,雪琴兄何不在此逗留數日,幫我反攻舟山呢?”
彭玉麟只好答應。
沒過幾天,咸豐回覆陳城,說京津自有僧格林沁守衛,晾能保衛京師。著陳城無須北上,仍然固守魔都。
這則訊息很快就洩露了出來,一時間,輿論譁然。大敵當前,咸豐仍然猜忌民軍,不讓民軍北上勤王,確實難以服眾。但他是皇上,大家也不敢公開批駁他。
倒是陳城,收到咸豐批覆後鬆了口氣,不必再冒險北上京津了。他和彭玉麟開始認真籌劃起反攻舟山之戰。
據斥候報告,英法聯軍留在舟山的艦船隻有十來艘,其中有兩艘鐵甲艦堪稱精銳。聯軍懼怕民軍襲擊,龜縮在舟山主島西側的港灣裡,在山頭配置了若干岸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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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艦隊還不具備從魔都直襲舟山的能力。陳城打算率著艦隊先從魔都駛到杭州,在杭州為小火輪加煤,然後再直奔舟山。
但彭玉麟和方菱都明確反對。
彭玉麟認為:“此戰要想取勝,必須出敵不意。若從魔都駛到杭州,再在杭州停留加煤,勢必會耽誤時間,也會被聯軍發覺。”
方菱是長江艦隊司令,最瞭解艦隊實際,也最具有發言權。他很贊成彭玉麟的觀點,說:
“雪帥說得對,此戰並不需要小火輪。小火輪火炮射程短,威力有限,不足以對付聯軍的戰艦。帶小火輪參戰,徒成累贅。
“不如只帶主力戰艦,趁著夜色渡海,待天明時再奇襲英法聯軍,將他們的艦隻轟得粉碎。”
“不”,彭玉麟直言直語,毫不顧忌方菱的感受,說:
“我們只需帶上三艘鐵甲艦,快打快撤,把炮彈全部打完,能轟沉幾艘敵艦算幾艘。打完炮彈後迅速撤離戰場,直接返回杭州或魔都。”
陳城仔細想了下彭玉麟的建議,不覺心中叫好。這彭玉麟果然是個多謀善斷的水軍統帥。他雖統率的是舊式水師,但論謀略果斷,他可絲毫不遜於方菱這種指揮現代軍艦的水師將領。
彭玉麟說:“舟山是座孤島,離杭州又遠,如同雞肋,所以我們用不著強佔舟山。洋夷把舟山作為補給基地,他們丟了舟山,也能在直隸、閩浙找到其他的補給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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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聯軍船多,就算我們將敵軍留在舟山的艦船全部轟沉,也傷不到英法聯軍的筋骨。既然這樣,我們乾脆快打快撤,不尋求擴大戰果。只求鼓舞百姓士氣,爭取民心向我。”
彭玉麟說完,方菱也暗自佩服。
於是,陳城決定採用彭玉麟的建議。
三天後。
深夜。
民軍長江艦隊摸黑起航。靠著羅盤和夜空中的北極星,艦隊靠近了舟山島。
英法聯軍的戰艦大都停泊在舟山主島西側的港灣裡。這裡距離大陸上的寧波北侖並不遠,可以方便地取得補給。周圍又有數座小島環繞,是個躲避風浪、防止敵軍偷襲的絕佳位置。
聯軍司令額爾金在領軍北上時,一再提醒守軍加強戒備,尤其要防止民軍偷襲。但接連大半個月,舟山海面都十分寧靜。民軍戰艦也都龜縮在魔都,絲毫沒有進攻舟山的意思。
守軍已在臨海的山包上佈置了交叉炮臺,若民軍敢來偷襲,定要他們先嚐嘗英法洋炮的厲害。
這一夜,聯軍毫無戒備,連哨兵都受不住海風,裹在行軍毯裡睡著了。
突然數聲炮響,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了民軍的戰艦。戰艦上的巨炮就像發瘋的勐獸,向港灣裡停泊著的敵艦傾瀉起炮火。
聯軍猝不及防。最外面的兩艘戰艦最先中炮,過了兩三分鐘便船身傾斜,緩緩沒入海水。艦上的水兵紛紛跳入海水,緊抱著一塊隨手抓來的木板,企圖在這場可怕的炮襲中逃得性命。
敵艦逼得極近,幾乎彈無虛發,眼看又有三艘戰艦中炮起火。
直到這時,岸上的岸炮才反應過來,向敵艦還擊。
敵艦並不戀戰,他們並不知道岸炮的位置,所以並未炮轟岸炮。眼見岸炮還擊,敵艦開足馬力,駛離交戰海域。
聯軍這才發現,敵艦雖然只有三艘,卻都是鐵甲艦,速度極快,火力極勐。守軍恥於戰敗,正想率艦還擊,卻發現港灣內已是一片火海,只剩五艘船還堪戰鬥,卻被沉船堵住了去路。
守軍無奈,只好組織救火、救人,眼睜睜著看著敵艦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