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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費多大功夫,南山摸清了來龍去脈。今天一大早,堅叔擔心林郝斌一行人再來茶攤要人,便召集了一大群本鎮青壯漢子埋伏在後廚,人多好壯膽。誰料林郝斌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了個五大三粗的官差,兩人配合唱了個雙簧。
官差一進店就來了個下馬威,揪出後廚躲著的眾人,隨意安個聚眾鬧事的罪名,要麼立馬散去,要麼全都抓回衙門牢房挨板子!林郝斌在旁一個勁的解釋,說這是掌櫃的幫忙給自己鏢局招收的雜役人手,其中定有什麼誤會云云。總之,眾人被嚇了個臉色刷白,瞬間作鳥獸散,阿龍的爺爺也被其叔叔趁亂拉扯著抄小路回家,留下東家兩口子小心翼翼地招呼兩人。
本來東家兩人認命了,去鏢局做雜役就做雜役嘛,總好過被關到牢房裡強。可那如花似玉的郝捕頭,不斷賣弄她的權威,對兩人呼呼喝喝,轉頭又向林郝斌頻頻暗送秋波,完全沒給機會兩人跟林郝斌交流,接著就是南山回到茶攤看到的場景了。
“小兄弟,你可讓我們好等啊,要再不來,這茶攤都差點被你的那個郝大人姐姐拆了”
林郝斌哭喪著臉說道,同時緊張的看著門口,生怕郝捕頭折返!他本意是想著今天隻身一人前來遊說南山,可是早上出門時,程叔給他撂了兩句話:
要麼把南山帶回來,狗的事情一筆勾銷;要麼建立分局裡裡外外的事情自己管!
找州府衙門跟自家鏢局交好的郝捕頭一塊前往,作為鏢局的證明,減少各種意外和麻煩!
林郝斌連同行的情報都不用心查閱,首次到廣府州城,又哪裡知道郝鏢頭是個什麼樣的人?這不就掉坑裡了,郝鏢頭一見林郝斌,兩眼發光,好一個玉樹臨風的翩翩美公子,當下硬以兩人名字都有個郝字為由,簡直是上天註定的緣分,以後就應該姐弟相稱;這些許小事,包在郝姐姐身上!
南山聽他的語氣,有點疑惑,問道
“少鏢頭,你在專門等我嗎?”
“是的,兩位掌櫃,能否讓我跟小兄弟聊聊?稍後我們再詳談幫忙招收雜役的事情?”
東家夫婦有點緊張,內心不願意,但又不敢開口拒絕,那官差要是再來,這誰遭得住?雖然林郝斌對那官差表現得很抗拒,但這人確確實實是他帶來的,想來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南山持同樣的觀點,他可不想再昧著良心喊大人姐姐,想到就起雞皮疙瘩。
“少鏢頭,我還要去挑水擇菜,而且我只會做艾餈,說不出別的菜的做法咧”
南山故意裝傻;少鏢頭知道郝捕頭的後遺症還在,當下不說話,暗暗給南山傳音
“小兄弟,昨晚二更初始時分,我有事外出,路過大沙鎮,恰好看見小兄弟大發神威,一拳打折兇狗的背脊,令林大哥心生仰慕之情,所以今天特地前來跟你一敘”
南山聞言大驚,就是這個聲音昨晚提醒自己趕快回家,現在又再度出現,難道是少鏢頭髮出的?他首先望向東家兩人,確認他們是否聽見。少鏢頭似乎看穿南山的想法,繼續傳音道
“放心,他們聽不見的,現在可以跟我聊聊了嗎?我向你保證,那個郝捕頭是個意外,也不是我想帶過來的,箇中曲折我不方便細說,但是可以承諾她以後不會再來茶攤這邊找掌櫃的麻煩”
南山略微猶豫了下,轉頭望向東家
“堅叔,嬋姨,我想跟少鏢頭聊下可以嗎?保證不耽誤很多時間,待會就去挑水”
“爛衫,有什麼事你就跟我們說,不要憋在心裡,不要委屈自己,我和你嬋姨是真把你當親人看的,知道不?”東家沒有直面回答
“嗯嗯,我知道的,謝謝堅叔和嬋姨,我跟少鏢頭就在這裡聊,你們放心”
“嗯,有什麼不對勁直接叫我們,我們就在廚房”東家囑咐道。
“千萬別隨意答應他什麼,有什麼事先問過我們,知道不?”女東家在旁提醒道。
南山只得連連點頭,堅叔看其乖巧模樣,這才放心拉著妻子進入廚房,將大堂留給兩人。林郝斌一臉溫和笑意,示意南山坐在自己右手邊;他提起茶壺本想給南山倒杯熱茶,結果發現南山面前的茶杯是郝捕頭喝過的,一氣之下,順手便把它扔出茶攤外面,略帶歉意的說道
“小兄弟,只能麻煩你再拿只茶杯過來了,剛才那隻茶杯的錢,待會結賬你給我算上”
南山目瞪口呆,這也可以?無奈說道
“少鏢頭,我不渴,不用喝茶”
“也行,你有什麼問題想問我嗎?不用擔心,有我在,不會有人聽到我們對話的”
南山一時無言,這不是你要找我聊天嘛,怎麼又問起我來了?他還是撓頭想了想,問道
“昨晚你真的看到我打死了一隻黑狗?”
“昨晚共有三條狗,一隻黃狗被你用石頭砸中嘴巴,一隻黑狗被嚇跑了,還有一隻黃狗被你一拳打中了脊椎,當場斃命,可不是黑狗哦,小兄弟記性有點差啊”
林郝斌似笑非笑看著南山,不禁暗想,這小子真是鬼精鬼精的,變著法子來確認自己話語的真實性。南山的看到自己的小伎倆被識破了,臉頰一紅,訕訕笑了下,繼續問道
“那昨晚是你叫我速速回家?在屋頂上蹦來蹦去的人影之一?”
林郝斌覺得南山的形容很好笑,笑著點點頭。
“那,你是神仙?”
林郝斌搖搖頭“不是,這世上哪來的神仙?那只是一種武術,叫輕功,你想不想學?”
南山想了一會,搖了搖頭。林郝斌好奇
“為什麼?你不覺得這樣子很帥嗎?”
“很帥,不過這能幹什麼?天天跑人家屋頂上玩?萬一不小心把人屋頂踩爛了不得賠錢嗎”
“這……比如說你想過江,又沒有渡船,那你可以飛過去呀”
“我也可以游過去呀,不過現在我還不夠力氣,長大後肯定可以”
“那……可以不用弄溼衣服啊”
“游泳也不穿衣服啊”
南山一臉奇怪的看著林郝斌,難不成你們大人游泳都穿衣服的嗎?林郝斌怔怔看著南山,這小子不會在耍我吧,怎麼平時一股伶俐勁,現在卻一根筋呢?
“那傳音的功夫想不想學?就是剛才我跟你說話而兩位東家聽不到的功夫”
南山再度搖頭“不想,我說悄悄話時,也是小小聲的,別人也聽不見”
林郝斌氣得說不出話來,要說南山在消遣自己,但他又表現得一臉真誠,這孩子,思考方式跟成年人真的不一樣,他不禁揉了揉額頭,思索著接下來該怎麼開口。
南山不想學嗎?肯定不是的,飛過江面跟遊過江面兩種行為完全不可相提並論,飛過去那得多瀟灑帥氣啊?只是南山對於這事並沒有多麼強烈的訴求;而且不清楚林郝斌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擔心被騙;再加上他向來不喜歡求人、麻煩人,這才下意識的一直拒絕;就如鄰居上山採到很多野果,問他要不要來一個時,他總是下意識的拒絕,但看著他們吃還是會羨慕的咽口水。他見到林郝斌的狼狽模樣,不禁有些自責,開口說道
“少鏢頭,你還沒說在這裡專門等我做什麼呢?”
林郝斌皺皺眉頭,對付孩子實在不是那麼擅長,決定開門見山
“其實我們發現你在習武這方面很有天賦,只要經過名師教導,有很大可能登頂武學巔峰。所以想要邀請你加入我們威海鏢局,我們將會毫無保留的教導你,助你成為天下敬畏的高手之一”
南山一臉狐疑的看著林郝斌,並沒有聽懂這句話的分量,也不懂武學巔峰的意義,毫無意外的問了個相同的問題
“這有什麼用?”
林郝斌一拍腦袋,真拿這小子沒有辦法!南山有點羞愧,看來又問了個傻子問題,略帶歉意說道
“少鏢頭,對不住啊,我覺得現在能夠在茶攤做幫工,每天吃的飽,冷不著,淋不著,還可以跟阿龍一起玩,真的挺好的,從來沒有想過要去習武什麼的。而且,我要在家等爹孃回來;雖然大家都說,我爹孃不會再回來了,但是如果連我都不相信他們會回來,他們就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少鏢頭聞言,嘆息一聲,不再堅持,畢竟人各有志,能夠安穩平淡的過一輩子,又是多少處於戰亂中的百姓可望不可及的夢想?他決定尊重南山的想法,之後遠離他一些,避免昨晚那種被波及的情況再次發生。他拍了拍南山的肩膀,安慰道
“沒關係的,人就應該為自己活著。只要不失去希望,就一定會有希望。我也相信你爹孃一定會回來的”
“嗯,謝謝林大哥”南山用力點頭,笑得很開心。林郝斌聽到他不再喊自己少鏢頭也有點驚訝,看來他對自己的心裡防備之意放下了一些,事實證明是的,南山破天荒的對著林郝斌吐露心聲
“如果他們回來了,阿爹會在冬天上山砍很多柴把屋簷堆滿,過了一個冬天就幹了,每到這時候,阿孃就會給我烤衣服。你知道不,這個時候的回南天,衣服是晾不幹的,如果不用火烤乾,那衣服就會因為潮溼太久,發黴發臭,就像昨天那個大鬍子的馬褂一樣。”
緊接著,他有些失落,繼續說道
“昨天你們走後,就有一個小孩子嫌棄我的衣服臭,可是我也不想的!我還小,力氣也小,冬天上山都砍不到柴,家裡沒有乾柴,就沒有辦法燒火烤衣服。不過昨晚發現我的力氣大了很多,今年應該能夠砍些柴存著了”
少鏢頭聽著很不是滋味,他出生在富裕家庭,根本沒有體會過南山所說的疾苦,也就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忽然,他內心一動,將一杯茶水倒在自己的衣袖上,將南山嚇了一跳,問道
“林大哥,你這是幹什麼?”
“南山,你可看好啦”
他微微運功,手臂迅速散發熱氣,溫熱氣流將袖子的水分帶走,消散在空中,不到一盞茶時間,衣袖已經幹了,只留下淡黃的茶漬證明這袖子剛才是被茶水浸溼過!
南山看得兩眼發光,嚥了咽口水,伸手想要檢查林郝斌的袖子,突然發現如此不妥,又把手縮回去。林郝斌恨不得把袖子扯下來給南山遞過去,說道
“沒事,你可以檢查下,真幹了,比火烤還快吧?”
南山點點頭,紅著臉問道
“你,你真的不是神仙?”
“不,這也是一種武功,一種真氣的運用方式”
“林大哥,那不加入威海鏢局,能不能學這個功夫?”
“南山呀,這可令林大哥為難了啊。剛才那兩種功夫還好說,都是些不那麼重要的技巧罷了。剛才這功夫可是涉及到功法運用的,無論哪個門派或者組織,都不會外洩自己的功法,萬一被敵對門派獲得,這可不得了”
林郝斌一臉得意的搖晃著頭,連連表示這事不成,心裡暗爽,終於找到一個拿捏這小子的痛點了,雖然說出去會被人笑掉大牙,但不說出不就好了,嘿嘿。
“林大哥,我不是你們敵對門派呀”南山不死心。
“那你以後要是加入了我們的敵對門派呢?或者被敵對勢力蠱惑,總之,他們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讓你開口。到時候,你學了這門武功,反而害了你,讓你成為各方勢力眼中的無害肥羊,誰見了都想咬一口”
“那加入了威海鏢局就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嗎?”
“當然,你加入了我們鏢局,就打上了威海鏢局的標籤,謀害你就是對威海鏢局宣戰!威海鏢局豈是他們想招惹就招惹的?”
“萬一是連威海鏢局也打不過壞人呢?”
“別擔心,威海鏢局背靠清塵派,那是世上最大的門派之一,門內人才濟濟、高手如雲,沒有哪個勢力敢去招惹這個龐然大物。總之,每個鏢局,甚至每個行業背後都或多或少有些大樹在支撐著,不然大街上哪有那麼多百年老字號的老店。這些你加入我們鏢局之後,就會慢慢了解的”
“啊,林大哥,我可沒說要加入啊”
“別緊張,林大哥不會強迫你加入的。但是你想想,以後你學到了武功,就可以保護你那個小胖子兄弟啦,以後郝捕頭就不敢像今天一樣來茶攤撒野啦”
不得已,林郝斌直接把郝捕頭給賣了。
“可是她是官差耶”
“那她也不敢去我海威鏢局如此作為啊”
南山有些心動,思量一會,低頭說道
“可是我沒有錢,我連給阿爺的祭品都買不起,怎麼學武功?”
在他印象中,州城的武館招收學徒收費不菲,即使在大街上看個胸口碎大石不也得打賞銅板嘛?學這個得多少錢啊!
林郝斌沒想到他會有如此想法,連忙解釋道
“我們不是街邊的武館,只要你加入鏢局,一切都是免費的。而且每個等級的成員都有對應的月錢”
“少鏢頭,你該不會是想把我拐到北方賣了吧?”
南山一臉懷疑,天下還有這種好事?林郝斌欲哭無淚,咋又叫上少鏢頭了呢?這小子是真沒見過世面啊!他再度耐心解釋道
“鏢局也有多職位,例如最普通的走鏢、賬房等,每個職位都有相應的職責,就像你在茶攤就得炒菜做飯一般。而我們對你的期望是,盡一切可能的快速成長為武學高手,坐鎮一方,庇護鏢局。試想,如果誰都打不過你,以後哪個強盜敢劫威海鏢局的鏢?哪個商人不覺得將鏢交給威海鏢局是個最佳的選擇?而你,在我們看來是有這個機會的”
南山聽得熱血沸騰,沒想到自己可以成為一個如此厲害的人;更重要的是,還可以掙錢。雖然自己在茶攤做幫工很賣力,但是他清楚,除了特定的日子,茶攤並不缺人手,只是堅叔心善收留了自己,但是自己總不能一直給他們增加負擔的。所以他小心的問了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那是不是武功越高,月錢越多啊”
林郝斌哈哈大笑,確實,窮人誰不稀罕錢?只是當可以改變現狀時,窮人往往由於擔心未來會比現在差而錯失機會;就如少鏢頭昨天說使用雙倍工錢聘請他們時,嬋姨和南山的第一反應就是騙子。
“是的,就沒有一個高手是缺錢的。而且,只要你成為高手,這天下就在你的腳下,無處不可去”
南山內心不禁泛起一片遐想,激動不已,問道
“我想要找堅叔商量下可以嗎”
林郝斌伸手示意南山請便!不一會,南山和東家夫婦兩人一起來到大堂,林郝斌趕緊起身相迎,各自落座。堅叔開口說道
“林少鏢頭,剛才南山跟我說了,我明白你的來意。也清楚,南山說不定真有你說的學武天賦,不然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怎麼能夠如同大人一樣搬起成百斤的東西。只是他年紀畢竟還小,這事可否再緩一些日子?”
林郝斌搖搖頭,道
“掌櫃的,這個恐怕不能再拖了,學武時間是越早越好,不然就是白白浪費天賦,自降上限,後期即使再怎麼努力,成就也不會高到哪裡去,還望三思”
堅叔早已猜到會是這麼個回答,只是內心實在不捨,這是兄弟留在世上的唯一子嗣,自己沒辦法供他讀私塾就已經很愧疚了,要是再讓他離開家鄉,以後九泉之下如何面對他爹?
他轉頭看向南山,發現他一臉憧憬,躍躍欲試,他嘆了口氣,問道
“南山,你真的想要去學武嗎?”
“堅叔,我想成為武學高手,到外面看看”南山微微紅臉。
“嗯,堅叔不攔著你,但有個要求,你十六歲之前只能待在廣府州城的鏢局,每隔五天就得回大沙鎮一次!十六歲後,你也長大了,你可以決定以後的路,只是不要忘了,有空常回來看看阿龍。你們看,這樣子可以嗎?”
“掌櫃的放心,南山可以每隔五天回來一次,縱然有特別情況也會讓他提前告知你們一聲,我們威海鏢局不會虧待南山的”
南山也點點頭,畢竟他也不想離開這裡。接下來,他們聊得很順利,敲定了眾多細節,南山的人生開始踏上一個嶄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