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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年方曉又失眠了,為這五十童工之後的生計。
不單單是錢的問題。
上輩子,作為紅旗下成長起來的一代,年方曉對於買人做奴這種人口買賣形式是有些深惡痛絕的。
這輩子託生到這個地方,這個時代普遍就是這個樣子,她雖管不了別人,但她自己是打算能不沾就不沾的。
可是,他們一幫孩子,居無定所,手上也沒有可以餬口的本事,離開了小礦山,他們到底要怎麼活呀!
年方曉愁得睡不著,便趴在床沿看月亮。
夜空晴朗,月光皎潔,銀輝灑滿小院,放置在牆根下的蜂箱也被照亮。
要不,也教他們養蜂?
這倒是不錯,可如今無花無蜜,養蜂若要出成績,最早也要明年春了,他們還是難以過冬……
如今之計,只有鹽膚木山上還沒有摘完的果子了。
第二日,年方曉給童子軍們放了一天假,將人全部拉到了鹽膚木山。
“這是鹽膚木,便是你們種的那東西,它的果葉根都是藥材,今日與你們儘管摘來,我去幫你們賣了,如此你們手上有了銀錢,便可以不用行乞,過一個暖冬了!”
孩子們一聽這果子葉子都能賺錢,頓時眼睛一亮,扯著大麻袋一哄而上,只有那個嗓子沙啞的領頭和那個揹著妹妹的女孩子沒有動。
年方曉疑惑道:“你們怎麼不去,你們不想賺錢嗎?”
那揹著妹妹的女孩回答:“想,但我……還是想跟著小姐。
從前這果子葉子是藥材的訊息只有小姐知道,自然可以悶聲發大財。
如今有五十人都知道了,便是他們口風緊不說出去,也總有精明的人發現這一財路,倒是,我們這些毫無根基的乞丐必被驅逐,到時候我們便又沒有銀子可以賺了……
我有妹妹要養,不想要一時之財,只希望可以長久一些、穩定一些。”
那嗓子沙啞的領頭人也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女子獨身在外闖蕩不易,若能跟著小姐,既能學到本事,我心裡也踏實……”
年方曉聽得話中疑異,有些詫異地望向她。
她笑了笑解釋,“我確實是個女子,但做乞丐,男的總比女的要安全些……但跟著小姐,我或許就能繼續做女孩子了呢!”
年方曉聽得一陣心酸,不禁開口問道:“姐姐叫什麼名字呀?”
“自小便是乞丐,沒有名姓,後來身邊的弟弟妹妹多了,他們便稱我為阿頭。”
“我本姓劉,閨名為盼,妹妹喚作阿歸。我妹妹一出生便家破人亡,親友視我妹妹為災星不肯撫養,我一咬牙便離了他們,出來流浪……
若是沒有阿頭,我怕是不知道要吃什麼樣的虧……”
看來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年方曉深吸一口氣想要疏散胸中的憋悶,“阿頭、阿盼和阿歸嘛,我記住了,你們也去摘果子和葉子吧,不管以後怎麼辦,先把現在眼前的銀子抓到手裡吧!”
阿頭和阿盼對視一眼,一臉黯然,沉默了許久終於仰頭看著天空眨巴眨巴眼睛,最後拿起麻袋朝山裡走去。
“如果你們願意,明年春天,我教你們養蜂。”
二人聞言驚喜非常,跑到近前就要下跪,年方曉趕忙將人扶住。
“以後不做乞丐了,膝蓋就不用那麼軟了。我既不是神仙菩薩,又不是王公貴族,用不著跪啊拜啊的。
而且,我也不是白教你們,買人做奴的事我不做,但我們仍要簽訂契約,之後我教你們本事,你們為我做事。”
“那是自然,這都是天經地義的,多謝小姐,多謝小姐!”
二人連連拱手作揖,將自己見過的所有行禮的方式都對著年方曉做了個遍,最後還是年方曉催促著,她們二人才重新拿著麻袋上了山。
這裡年方曉和餘家兄弟二人已經來摘過好多次,從這座山上,她們已經每人賺了二三十兩,但這座山也不算小,她們賺的這些只是九牛一毛。
果子熟透了便會凋落爛在地裡,葉子秋末也會發紅零落成泥。
既然如此,便讓這些她摘不完的果子,給這些孩子一條活路吧!
這幫孩子真的很能幹,年有善這一天跑了一趟又一趟,趟趟滿載。
到年方曉不僅擔心方仁堂能不能吃些這麼多,畢竟聽說之前它都要倒閉了……
不過事實證明,是年方曉想多了,人家敢開藥鋪,倒賣藥物方面自然有些自己的渠道。
整整一天,所有人都窩在山上,到晚上回到小礦山,大家絲毫不覺得疲憊,都神采奕奕地聚在一起等著發錢。
年方曉一直沒上山,她就等在山下拿著賬本記錄每人的工作量,等年有善拿了銀子來,她又根據各人的工作量計算出每人應得的銀錢。
等她算完,天都已經黑透了,所有人靜靜等在外頭,沒有一人離開。
計算完畢,年方曉站到眾人面前甩了甩賬本道:
“每人應得多少銀錢我都已經算清楚了,現在你們排好隊一個一個到我這裡來領錢!”
話音一落,剛才聚成一團的眾人立刻排成一條長龍。
年方曉落座小桌前攤開賬本,比照著賬本上記錄的特徵迅速找到眼前人的一欄,“你摘了鹽膚木葉兩大麻袋,一共一百五十斤,得錢九兩餘九百文!”
說著,年方曉地頭數銀子,沒料到面前的孩子猛地發出一陣尖叫,“啊!小姐,您說,您說的多少!”
年方曉被他嚇了一跳,“沒聽錯,是九兩,餘九百文!”
“多謝小姐,多謝小姐……“這孩子雙手捧過銀子,眼睛剛才一眨便掉下一淚來。
“拿好了,下一個!”
這個孩子手足無措地出去,下一個孩子戰戰兢兢地進來。
他年紀大些,個子高些,力氣也旁人大些,他逮住果子摘果子,逮住葉子摘葉子,一連裝了三麻袋葉子兩麻袋果子,是孩子中幹得最多的,獲得了三十兩鉅款!
三十兩啊!
這對他來說是個天文數字,他覺得有了這些錢,他便是以後什麼都不幹,後半輩子也夠活了!
“老天爺啊,老天爺顯靈了,多謝老天爺,多謝小姐!”
他接過銀子,同手同腳地走了出去。
所有人的錢分完,已經是半夜,朗月已上中天。
雖然到家已經很晚了,但這天年方曉卻睡得格外踏實,反而是小礦山窩棚裡的那些從前的乞兒紛紛輾轉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