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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看不出,只以為是自己不懂,怕耽誤了掌櫃的發財,趕忙報了上去。
不多時,夥計回來,帶著二人便上了樓上雅間。
雅間中一個彌勒佛似的白胖男人端坐桌旁,隻眼下的青烏和眼中血絲透露出他的些許疲憊與煩躁。
餘老大將蜜盆置於桌上,男人便起身檢視一番,未發覺有異,這才背手轉身看向一大一小:
“你們的蜜有何特殊之處?”
餘老大聞言下意識望向年方曉,年方曉便也當即向前行禮道:
“方掌櫃,我們的蜜只是普通的蜜,但這蜜,少於八百文我們不賣。”
“哦,為何?”方掌櫃發現這大人竟聽孩子的,頓時覺得稀奇,忍不住多問了幾句。
“因為您買我們的蜜,我們送您一條訊息,可或可助您城東的四方樓順利開業!”
“哦?!”
方掌櫃聞言更是驚奇,他要在城東開新酒樓的事雖然不算個秘密,但如今連官府文書都沒有辦下來,便也未曾大肆宣揚,肯定達不到婦孺皆知的地步。
如此一個貌若五六歲的孩童,還是個女孩兒,說出此等話來便有些讓人意外。
“什麼訊息,說來聽聽?”
年方曉搖搖頭:“您買了蜜,這訊息我們便送您,若不買蜜,便無可奉告了。”
“你這小孩子倒是狡猾,若我買了蜜你說得卻沒有用,那我豈不是吃虧?”
關於這個,年方曉早就想好了,聞言當即回答道:
“我們儘可立契,今日您高出市價買了我們的蜜,若我們送的訊息不管用,您儘管上門找我家追回高出市價的部分。”
方掌櫃沉吟一番,圍著年方曉一連轉了好幾圈,見她自信篤定,年紀雖小卻也穩重,眼睛有神並不亂晃,像是個周正之人,心中當時便信了兩分。
再看一旁的男人,質樸卻不呆板,見人也並未前倨後恭,好感又有了兩分。
“訊息……是關於什麼的?”
“縣丞的喜好。”
縣丞是縣令的佐官,主管錢糧和一些文書的起草審批,四方樓要開新樓,文書正是卡在他那裡。
這位縣丞在甘成縣已經輔佐過三任縣令了,極少出錯,不愛錢財美女,幾乎油鹽不進。
方掌櫃一連兩個月跑了八趟,縣丞的小廝只說頭疼難以相見,禮品如流水般送出,卻都被退回,方掌櫃也因此頭疼起來。
卻不知,這位縣丞大人,竟也有偏好?
方掌櫃將信將疑,盯著年方曉看了許久,也沒有從她面上看出什麼破綻。
反正也是無從下手,如今有個突破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
“好,你打算定價多少?”方掌櫃問道。
年方曉剛才面上不顯,內心確是沒底,就這一會兒功夫,手心已經沁滿汗水。
聽得四方樓掌櫃鬆口,她嚥了口唾沫說出了自己計算許久的數字:
“八百八十八文,八八八,發發發,咱們正好都討個好彩頭!”
年方曉算了,這個數字,四十斤蜜賣了,剛好夠還她家的債,不用再額外欠款。
“你這孩子,倒是機靈!”方掌櫃笑著點點頭,“好,討個好彩頭,那便上筆墨立契吧!”
白紙黑字落定,鮮紅手印一蓋,銀子銅錢隨後便端來。
“縣丞有何偏好?”
年方曉將銀子揣進懷裡,仰頭明媚道:“縣丞大人嗜甜!”
“嗜甜?當真,你是如何得知?”方掌櫃細細回憶,覺得這則訊息意外但又有跡可循。
“我爹是木匠,去歲服勞役,幸運得了修繕衙門的差事,我與娘前來探望,偶然瞧見縣丞大人揹著人偷吃蜜糖。
他被我瞧見,便拿了蜜糖堵我的嘴,還威脅我不準說出去。
前陣子我與爹進城來抓藥,正遇見咱們縣唯一的採蜂人摔斷了腿正在求醫,今日來見活計看到蜜糖兩眼放光便知後廚必定缺蜜。
您這一個大酒樓都沒有蜜了,縣丞大人想必也斷蜜許久了。”
“啊,有道理,有道理!“方掌櫃聽得年方曉的解說有理有據,當即又信了幾分,頓時覺得這趟買賣不虧,“我樓中幾款蜜糕向來好賣,但近日幾乎跑遍全縣都沒有收到蜂蜜,正為此發愁,想來縣丞也是為此頭疼!”
“那就等待掌櫃新樓開業的好訊息了!”
年方曉客套幾句,裝好錢袋子,和餘老大一起離開。
方掌櫃心中有了底,一改心中陰霾,高興之餘,直接跟著送了出來。
餘老大出了四方樓只覺得暈暈乎乎的,看什麼都覺得不真實。
“阿曉,咱們這蜜,真的買了……一斤?“他難以置信,八百文高價他都說不出口,只好用手悄悄比了個八的手勢。
年方曉點點頭:“嗯,是真的!”
“我的老天爺吶!”餘老大感嘆,“你可真敢要價兒啊,當時我在一旁出了一身冷汗,生怕最後四百文也沒有,還好還好……
對了,你說的那訊息……是真的?”
“當然了,不過是不是真的也不重要……”年方曉摸了摸胸口的錢袋子感覺十分安心,連身後的打手也不覺得那麼面目可憎了,她笑著和餘老大解釋,“不管方掌櫃會不會去家中討要高出市價的銀錢,但今日我們已經渡過難關。
今日打發了這難纏的高利貸債主,之後我們儘可以再去採蜜或者做別的賺錢,等方掌櫃的結果出來,最快也要三五日,這期間我們儘可再籌銀錢還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餘老大感嘆,“你可真聰明啊,唉,你真的不考慮當伯父的閨女嗎?”
“伯父~”年方曉無奈地搖了搖餘老大的袖口,“您以後就是阿曉的親伯父,和閨女也是一樣呢!”
餘老大立時心花怒放:“那感情好,我們老餘家一窩小子,可就缺個閨女了,如今也算是齊全了!”
回家的路明顯平坦,二人一路說笑,很快便看到了逐溪村的影子。
家中,年家夫妻二人正翹首以盼。
“爹,娘,我回來了!”
尚未到得家門,年方曉便先聲奪人。
可最先露出的腦袋不是爹孃,是那個已經等得不耐煩地債主……
“呵,小丫頭,銀子不好賺吧,是不是想好了要跟我去吃香的喝辣的了?”說著,他抬手招來一個乾瘦的老男人,指著年方曉笑道,“怎麼樣,這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好生養上兩年,肯定能賺大錢!”
乾瘦老男人黏膩的目光在年方曉身上上下打量,年方曉當即將沉甸甸的錢袋子掏出來甩到他的臉前。
“誰說我們沒有籌夠銀子?今日是借貸第十五日,本息應付三十四文餘七百六十八文,數數吧,可是一文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