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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那廝關鍵時刻掉鏈子生病了,只能由我一人去看場。白天我套了一隻兔子,上山時還順了一壺土燒,沒人跟我一塊兒看場,我正好可以吃獨食。”
“你還甭說,那兔子肉鮮香嫩滑,農家土燒沁人心脾,真是比當神仙還快活。吃飽喝足之後,我又趁興來了一段《紅燈記》唱段,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睡到半夜時,外面忽然雷聲大作,不一會兒就下起了大雨。我睡的那個草棚壓根就不頂事,沒兩分鐘就被沖垮了,於是只好去苞米地那頭的磨房避雨。”
“那座磨房已經荒廢多年,據屯子裡的老人說,解放前屯子裡有個小媳婦,因為一些事情想不開在裡面上吊了,大夥都害怕遇到鬼,所以一直沒人敢去。”
“但胖爺我是何人?天不怕地不怕,豈會怕牛鬼蛇神?”
“到了磨房,我他媽直接踹門而入,搬了幾個破木箱子鋪成床,倒在上面就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有個女人的哭聲由遠及近,慢慢湊到了我耳朵邊。”
“我睡得正香呢,被這哭聲擾了美夢,當即破口大罵。被我這一通好罵,那哭聲果然消停下來。可是沒過多久,又有一個女人在我耳邊絮絮叨叨的說話。”
“我仔細一聽,她說叫我別壓著她的鞋,否則就要找我索命。”
“三番兩次被打擾美夢,我他媽哪受得了這個,當即就翻身起來,想看看那該死的女人到底是誰。起來一看,天已大亮,外面豔陽高照,哪有什麼女人。”
“恍惚間,我眼角餘光一瞥,忽見木箱子下有一雙女式棉鞋……”
他剛講到這裡,外面又響起一聲悶雷,醞釀了許久的大雨終於落下,打得玻璃窗啪啪作響。下意識轉頭看去,他忽然“嗷”了一嗓子,隨即一屁股坐到地上。
緊接著,又是“哐當哐當”一陣亂響,洗腳盆被打翻在地。
溫熱的洗腳水傾灑而出,頓時給他下半身泡了個通透。
“胖子,你他媽抽什麼瘋,突然一驚一乍的?”
老胡連忙穿上拖鞋,一邊將他扶起,一邊連聲責罵。
韓建華機敏無雙,一眼就看出胖子是被嚇到了,他立即轉頭向窗戶看去,就見雨夜之中一個女鬼正貼窗而站,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看起來瘮人無比。
尤其是,胖子正在講鬼故事,情景結合就更加瘮人了。
“哪來的牛鬼蛇神,竟敢在人前現行作怪?”
陡然見到女鬼,韓建華又驚又怒,衝上去開啟窗戶,一把揪住其脖子,硬生生將其拽進屋來。一拽之下,他不禁神色一怔,對方分明是個人,根本就不是鬼。
這時,老胡已經抓起地上的洗腳盆,作勢就要朝女鬼頭上砸。
韓建華急忙開口阻止:“老胡,且慢,她是個人。”
定睛一瞧,只見那所謂的女鬼,穿一身黑衣黑裙,被淋成了落湯雞,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紅一道,眼影、脂粉、睫毛膏全攪和在一起,正面色驚恐地看著三人。
胖子被嚇得丟了個大糗,自覺臉面上有些掛不住。
如果對方真是個女鬼,他也就認栽了,畢竟被真鬼嚇到不丟人。
偏偏對方是個女人,這口氣叫他怎能咽得下去?
當即,他指著女人破口大罵:“你他媽誰啊?腦子有毛病是吧?大半夜爬到二樓陽臺上扮鬼嚇人,要不看你是個女人,胖爺我非要給你兩個大耳刮子不可。”
“胖子,稍安勿躁。”
韓建華抬手壓下胖子的怒氣,隨即問那女人:“你是什麼人?”
“大……大哥……蓋被不……”
那女人冷得渾身直打哆嗦,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聽到這話,三人俱都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胖子繼續破口大罵:“滾滾滾,小婊子,居然把皮肉生意做到我們頭上來了,你他媽真沒眼力見。趕緊滾蛋,不然胖爺我去報公安,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著,他便開啟門將女人推了出去,口中兀自咒罵不休。
所謂蓋被,其實就是上門服務,跟北京八大胡同的勾當差不多。
趕走女人,關上房門,胖子仍罵罵咧咧:“他媽的,那小婊子絕對腦子有病,為了做生意,居然爬上二樓陽臺,這大黑天的,又下著大雨,也不怕被摔死。”
老胡故意揶揄他:“怎麼?憐香惜玉啊?人還沒走遠,要不再叫回來。我剛才仔細看了一眼,人長得挺白淨,只是妝被雨水衝花了,擦乾淨的話還是……”
胖子聞言大怒:“胡八一,你他媽說的是人話嗎?噢,我知道了,你故意這麼說,埋汰我只是其次,實際上是你耐不住寂寞,想找個窯姐兒發洩一下吧?你他媽早說啊,拐彎抹角有啥意思。這樣,只要你開金口,胖爺馬上把人給你追回來,讓你好好爽爽。”
老胡立即反罵:“滾蛋,老子好得很,你他媽才耐不住寂寞。”
韓建華適時接過話茬:“行了,你倆少擱這兒嘰嘰歪歪,人家雖然是做皮肉生意的,但又不偷不搶,也算是憑本事吃飯。而且,她們也挺不容易的,就拿剛才那個女人來說,她之所以涉險爬上二樓陽臺,料想是沒有打點好招待所,前臺不讓她從正門進來。”
胖子點頭表示認同:“也倒是,這年頭錢真他媽難掙。”
一番小波折後,再沒有其他事情發生,一夜無話。
轉過天,雨已停,打聽清楚道路,三人便徑往木營子而去。
木營子是一座中蒙邊境的小鎮,也是最後的補給點。
三人又在此停駐了一天,順便採買白醋、艾草粉、黑驢蹄子等倒鬥必須的物資。物資並不珍稀,隨處可以買到,為了輕裝上陣,三人這才選擇到地方採買。
休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循著地圖出發了。
按地圖所示,從木營子向西走七十里,就是海拉爾河與諾敏河流域。
繼續往西是連綿大山,往東是原始森林,往南則是大草原,方圓幾百裡都沒人煙,十分荒涼。兩條大河迂迴曲折,由於地勢比較低窪,漸漸淤滯形成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