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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深處有座炕巖子山,山中有一條巖溝,溝裡有一個古洞。
老年間,有許多人鋌而走險,聽信坊間傳的謠言,冒死去溝中尋找金脈,但全都是有去無回。去那裡的人,即使命大沒陷進沼澤,下到洞裡也會被土鬼吃掉。
久而久之,那裡就變成了一個令人談之色變的凶地。
但金客們始終認為那裡有金脈,遂管那裡叫老金溝,又稱老溝。
前往老金溝,往返至少需要六天,一行三人所面臨的最大危機,便是變幻莫測的自然氣候,陰雨時期穿越那片沼澤,在不明情況的前提下,那就是自尋死路。
其實,別的季節也各有艱難,冬季容易迷路,還會遇上狼群。
春秋兩季沼澤半凍半化,看不出哪裡可以透過,稍有不慎便會陷落。
一路上,為了減少枯燥,三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老韓,我有件事想不明白,你能不能跟我們解一下惑?”
“什麼事?”
“你之前不是說你是鎮龍傳人嗎,為啥你祖父是幹淘金的?”
“這多簡單啊,因為鎮龍一脈有規矩,一代只傳一人。我祖父那一代,是我叔爺得了衣缽。我爹那一代,是我堂叔得了衣缽。我這一代,則是我得了衣缽。”
“那你們家這個規矩也太敝帚自珍了,根本難以發揚光大。”
“其實,敝帚自珍是一個方面,天賦需求是另一個方面。我所學的鎮龍殿帥傳承,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學會的,除了需要極高的資質和悟性,還需要大機緣。”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對了,你祖父乾的淘金,又是咋回事?”
見二人如此感興趣,韓建華也不吝嗇,將淘金的門道娓娓道來。
其實,淘金的勾當也有門派之分,可歸納為河、山、淵、雲四字。
河即水金一脈,門派稱之為分水將軍,學的是分水寶典。
山即山金一脈,門派稱之為鎖山太尉,學的是鎖山玄要。
淵即淵金一脈,門派稱之為探淵地師,學的是探淵秘笈。
雲即雲金一脈,門派稱之為凌雲天官,學的是凌雲星譜。
淘金一行經過上千年傳承,也有特定的口訣和秘法,有觀金山、分金水、尋金線、走金脈、鍊金汁等神秘絕藝,每一派都有各自的規矩,也有各自的地盤。
比方說,分水的絕不會去搶鎖山的生意,同理探淵的也絕不會找凌雲的麻煩,這些都是祖師爺傳下來的規矩,子鼠丑牛都有個說法,後輩們當然不能亂來。
淘金四大門派聽起來很神,說白了就是金客各自劃分地盤,分水專門找水金,鎖山專門尋山金,探淵專門探洞金,凌雲專門覓天金,各行其道,絕無衝突。
只不過,淘金這個活計雖然富貴,但卻是錦衣夜行,不為人知。
為什麼會這樣?自然是因為財不外露。
露財會怎樣,古來多範例,不用贅述,懂的都懂。
就拿韓建華的祖父來說,他淘了大半輩子金,家財何止千萬。
但他最後卻隱居在一個偏僻小山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跟普通農民沒區別。除了道上與他相熟的寥寥幾人,根本沒人看得出他是一個身懷鉅富的大佬。
聽了韓建華這番講述,胡胖二人頓時歎為觀止。
尤其是老胡,他怎麼也沒想到,淘金居然也有這麼多門道。
他算是看出來了,就規矩和技術而言,淘金絲毫不輸摸金。
一邊吹牛,一邊前行,很快就進了漫無邊際的荒草甸子。
此地的主要植被,是耐寒的烏拉苔草,草叢茂密處形成草甸。
一片連一片的草甸下,淤泥積水,淺處沒膝,深處沒頂。
放眼四望,恍如置身於一片黃綠色的草海。
腳下沒有道路,只有茫茫無垠的死水荒草,遍地是散發著腐臭的沼澤泥潭,跨過一個接一個的草甸,每一步都要先用木棍探路,是以三人的腳程十分緩慢。
不過,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此地天氣多變。
一日之間,出現七八種天氣變化,那是家常便飯。
這變化到底有多離譜呢?一會兒烏雲蓋頂,一會兒烈日當空,一會兒雷電交加,一會兒冰雹亂砸,偏生還沒地方躲,只能強自忍耐,亦步亦趨,緩緩前行。
正前行之際,胖子一腳踩到前方的草甸子,地下忽然激起一團黑霧。
見此情形,他頓時駭然大叫:“我操,這他媽是啥鬼東西?”
韓建華看得眉頭一跳,忙喊道:“趕緊動起來,這是叮死牛。”
他極為機敏,一邊說著話,一邊取出艾香粉,迅速點燃朝黑霧燻去。
三人曾經在崗崗營子插過隊,自然知道“叮死牛”是什麼東西。
只不過,那會兒他們沒見過如此規模的,所以胖子囫圇間沒認出來。
經韓建華這麼一提醒,胡胖二人立時反應過來,紛紛有樣學樣。
“叮死牛”其實就是草蠓,東北話也叫小咬或墨蚊。
這種蚊子,好似一架架裝備精良的微型戰鬥機,而且還是成群結隊的行動,片刻之間就能把一頭活生生的大牯牛吸成牛肉乾,因此才有了“叮死牛”的名號。
一般而言,白天日曬雨淋,是看不見這種蟲子的。
它們都是在傍晚時分活動,只要被咬上一口,就有可能喪命。
因為,它們身上帶有一種叫做荒原流腦的傳染疾病。
在三人齊心協力的招呼下,不一會兒就穩住了局面。
“這鬼地方的叮死牛也太多了,我他媽就從沒見過這麼誇張的。”
將“叮死牛”全部驅散後,胖子仍有些不忿,兀自罵罵咧咧。
“有個詞兒叫做腐草為螢,這裡可是大草原,叮死牛多很正常。”
韓建華立即出言安撫,剛才這點小小的波折,他顯然沒放在眼裡。
事實上,不論是鎮龍破煞,還是倒鬥摸金,就沒有一帆風順的。
“胖子,你丫就知足吧。老話說得好,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咱們既然走上了這條路,就得有應對各種危機的覺悟,就剛才這點小危機,根本不值一提。”
老胡以為胖子在打退堂鼓,當即不輕不重地敲打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