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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午飯時,三人才終於到了張奶奶所在的小鎮,白牆黛瓦,臨水照街,自有一番悠然自得的味道。
張家大姨就坐在鎮子口打牌,眼尖見她們來了,撂下牌便往路邊跑,“那誰,幫我打兩把。”
“晨曦,你可來了。”
“大姨。”陸晨曦極有禮貌地問好,“張奶奶怎麼樣,小河哥哥呢,在哪家醫院?”
“都好都好。”大姨拉著陸晨曦的手,“你小河哥哥在家呢,都快死的人了,就不浪費那錢了。”
陸晨曦皺了皺眉,胸口有些悶悶的。
“晨曦,上車,咱們先去家裡。”季奶奶搖下車窗道,她對這位大姨無甚好感。
“哎呀媽,好傢伙,你這多大年紀了還能開車呢?”大姨越過陸晨曦,開啟副駕跳了上去,十分自來熟的和季奶奶打招呼,“我一直說考個駕駛也買個車開開,人都笑話我一把年紀了,哪有力氣開車,這下子我可得讓他們瞧瞧,這頭髮都白了還開呢。”
說罷,大姨半直起身,越過奶奶,按下了主駕車門處的四個按鈕,四扇車窗全部搖了下來。
季奶奶皺了皺眉,“她大姨,就不耽誤你打牌了,我們自己過去就行。”
“不耽誤不耽誤。”大姨擺手,“我們家門口車到不了,得停在老遠處的停車場,我到時候幫你們拿行李。”
季奶奶只好作罷,順著導航繼續往前開。
“這邊走,那邊人多不好走。”
“哎呀你咋不知道讓車捏,你也太霸道了,這麼寬的道就給你一人建的啊。”大姨喋喋不休。
季奶奶忍無可忍,“看清楚了,這是單行道,是她逆行。”
“單行道咋了,逆行咋了,都是鄰里鄰居的讓一下咋了。”大姨邊說邊接起一直唱著最炫民族風的手機,“喂,媽!”
“放心吧,我已經堵住她們了。”
“肯定把他們帶回來。”
陸晨曦和季對視一眼,怪怪的。
季奶奶和大姨吵吵鬧鬧,到了張奶奶家,在臨近古鎮邊緣的東南角,一座二層小樓,人煙稀少。
他們一行人到時,張奶奶正站在門口晾曬衣物,藍白條粗布衣裳,曬了一院子。
“媽,他們來了。”
張奶奶緩緩回神,大概是衣服洗多了,腰都有些直不起來,滿臉皺褶寫滿滄桑。
“快來,快進來坐。”張奶奶回神抹了把眼淚,掏出幾張磨損嚴重的竹製木凳,放在院中心,“喝茶,喝茶!”
“張奶奶,您別忙活了。”晨曦幫著她擺弄杯子倒茶,這些杯子竟然還是她小時候用過的。
“這是我們這的特產,名叫三套茶,用三種不同的東西泡製,所有有三種不同的味道。”張奶奶從三個不同的袋子裡掏出不同的茶包,分別放在不同的茶壺裡。
“老大姐,你快別忙活了,我們吃過喝過了。”季奶奶最見不得人過得不好。
“是啊,張奶奶,我們是來看小河哥哥的,他在哪?”晨曦道。
“小河啊,小河……”張奶奶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麼,半晌才抬起頭,指了指二樓,“樓上,床上躺著呢。”
“那我去看看他。”晨曦起身便要上樓。
“我和你一同去。”季塵也要起身。
“我也去。”季奶奶也道,張奶奶沒說什麼,只是在前引路,順著樓梯上到二樓,有個大大的曬穀平臺,穿過平臺有間孤零零的小房子,白牆小窗。
推開房門進去,一張靠牆放的鐵製單人床,以及一張老舊的木製寫字桌。
屋內陰沉昏暗,一股極重的黴氣,只有陽光射進來的位置有一絲溫暖。
季塵皺眉,有些嫌棄的捂住口鼻。
陸晨曦小心翼翼的走進房裡,邊走邊輕聲道,“小河哥哥,小河哥哥你在麼?”
……
屋內一陣沉寂,無人應答。
“小河哥哥?”
門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是東西掉落的聲音。
“小河哥哥,你在麼?”
陸晨曦緩緩靠近,將門拉開,一個瘦削的人影蹲在地上。
陽光照進門後,那個人影緩緩抬頭,雙頰凹陷,面板慘白。
“小河哥哥!”陸晨曦一眼便認出了那個熟悉的面孔。
小河蹲在地上,怯生生的抬頭,目光疏離無神的望向陸晨曦,歪著頭有些疑惑。
“我是晨曦呀,哥哥。”晨曦蹲下,想要去牽他的手。
小河十分警惕,對視了良久,才放鬆精神。
吧嗒!
一個兔子形的玩偶落地,正是許多年前弄丟的那個,陸晨曦伸手將玩偶撿起來,抱在懷裡,“是我呀。”
小河努力的扯起嘴角微笑,緩緩伸手,將抱在頭上的左手遞給陸晨曦。
那隻手,瘦骨嶙峋,形似枯槁。
陸晨曦拉住他的手,輕輕的將他從門後拉出來,可小河似乎十分畏懼,不敢出門。
藍白色的病號服穿在他身上,寬大的彷彿一件袍子,近乎凸起的眼球以及雙眼下青黑色的眼圈。
季奶奶驚的皺了皺眉,十分心疼的低嘆了聲,“這孩子……”
小河看見兩個陌生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站在原地,不住的扣手。
季塵今日跟來,本來是擔心晨曦一人搞不懂,再者他也想來看看這個為自己妻子神魂顛倒的青梅竹馬長什麼樣,說白了,是來抓姦的。
“別怕,他們是我的親人,都是好人。”陸晨曦擋在他身前,微笑的回頭安慰他。
半晌,小河才點點頭,指了指她懷裡的玩偶。
“你要這個?”陸晨曦將玩偶遞過去,小河接過後,立刻抱在懷裡,又重新躲回了門口,任憑陸晨曦怎麼安撫都不肯出來。
“這孩子就這樣。”大姨不知什麼時候上來了,就倚在樓梯邊上,邊嗑瓜子,邊吐瓜子皮。
“下來吧。”
陸晨曦心疼的站在屋門口,踟躕……
“先下去吧。”季塵知道她心裡不好受,攬著她往樓下走去,“他現在對你並不熟悉,給他些時間。”
陸晨曦點頭,她不理解好好的人怎麼就變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