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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馳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這些天的反常事件,還有那些被忽略掉的細節,不安一點一點
擴散開來。不能慌,他反覆告訴自己,種種跡象表明,就算有問題也應該已經發生了。楚玄馳定了定神,想了又想,還是決定給老爺子打個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來,“玄馳,你這電話來得比我預計的要早,時刻保持警醒很不錯。”聽到話筒裡的沉穩有力的聲音,楚玄馳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爺爺,老楚怎麼樣?”楚玄馳儘量讓語氣放輕鬆。
“被雙規了,處分是提前讓出實職,早兩年退休是好事,回頭你別再細問了,給你老子
留點面子。這次的教訓夠他喝一壺。”楚玄馳心裡還是咯噔一下,這個處分可不輕了,但老楚晚節保住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有謙裕的手筆麼?”楚玄馳追問。
“我孫子確實比他老子強,等你過年回來咱們爺孫面談。玄馳記住爺爺的話,這條路上想玩陰謀詭計的人多了,想要立於不敗之地,必須牢記四個字,無欲則剛。我們老楚家以德立身,澤己及人。年輕人切勿貪功冒進,妄自尊大,要懂得順勢而為。”老爺子忍不住多囑咐孫子幾句。
“放心吧爺爺,我記住了。”掛了電話,楚玄馳邁開長腿直接回了的單位,耽誤了這些時間,估計又要加班趕材料了。
親親的媳婦走了快一週了,孤家寡人都快淡出鳥了。人家好想媳婦,光棍老哥不懂,城子剛絮叨兩句就讓他哥給踹了出去。鬧心巴拉的跑齊笙這待著,結果看著跟媳婦三分相似的這張臉心裡徹底長草了。
城子敞著呢子大衣,蹬著皮靴單腳踩上弧形落地窗,把墨鏡卡在頭頂上,撩了撩頭髮又整理了一下高領灰毛衣,對著飄窗一頓搔首弄姿。
“真特麼帥,小爺有型不?”沒聽見齊笙答覆,聲音更大了些,“操,你看我一眼,帥不帥。等會兒我要跟我媳婦影片。”
“別跟我這絮叨,趕緊走。”齊笙一邊處理公事,一邊無情的下逐客令。
“嗨,寶貝兒,想死你了,快點親我一口。”齊笙摔了一下杯子,城子誇張的縮了縮肩膀,“寶貝兒,你哥兇我,剛要往我身上摔杯子呢。”城子扭著身子,躲過了一個飛過來的資料夾子。
“對,對,真不是人,老變態就看不了咱倆恩恩愛愛,赤裸裸的嫉妒。”城子又一個閃身,頸椎按摩器落在了左腳邊,太特麼險了。
“什麼?去啊,我肯定得去啊,誰不去誰傻逼。操的,媳婦你還不相信我麼,你不批准我特麼也不敢去啊。哎操,先掛了媳婦,你等哦哈。”城子掛了影片電話,看著齊笙忍無可忍的衝過來,直接捂著腦袋栽歪在沙發裡,捱了齊笙一頓拳頭不但不躲還嘿嘿直樂。
“傻逼,真是沒救了。”齊笙說完又照城子屁股踹了一腳,回去接著辦公。
“你比我親哥還親,後天機場見哈,撒浪嘿。”城子放了一個飛吻,跳下沙發撒著歡兒跑了。齊笙不但替城子在爸媽面前背書,後天去美國公幹還要把人給捎去。齊老大學會心疼妹妹了?當然不是,真實的版本是,這幾天齊笙被城子絮叨的徹底沒了脾氣,再不給城子送走,他也快給逼瘋了,戀愛腦真是害人不淺……
一早,老處長就單獨給楚玄馳叫了出來。最不想面對的時刻還是來了,老處長沒言語,先遞上了一個檔案袋。楚玄馳開啟一看,是工作調令,即日起調離原崗位,組織關係暫回廳裡,下一步工作安排會另行通知。楚玄馳把檔案收好,坐在位置上等著老處長開口。
“玄馳,作為父親,我的選擇有些自私和無情,是我對不起你。”老處長沉聲說著。
“有些事兒我先於你知道,但也不能告訴你,你別怪我。你是個好孩子,本應前途無量,誰也想不到會出這樣的事情,我人微言輕幫不上忙。我心裡也很難過,特別難過。”說到這裡,老處長眼圈有點發紅,別過臉看向窗外。
會議室裡有片刻的沉默,氣氛也有點壓抑。楚玄馳就知道這件事兒絕沒有那麼簡單,老爺子電話裡說了讓他過年回去面談,顯然是不知道事情波及到了自己。出事兒的是老楚,結果高開低走的輕輕放下,是等在這兒了。楚玄馳也想到了這對自己意味著什麼,但木已成舟,這招聲東擊西實在是高。
楚玄馳看向老處長,“您別這麼說,於公於私您都有恩於我,怪不著您。我這就回去交接工作,嚴格按照規定和流程走。小園是個好姑娘,我祝她早日找到幸福。跟著您的這幾年,我受益匪淺,以後您到省裡記得知會我,我一定好好招待您。”楚玄馳說完,就推開門走了。
回到辦公室就把手頭的工作跟曉光交接清楚,什麼都沒拿就直接離開了。
天氣可真好啊,楚玄馳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走著,來這裡四五年了,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這裡是他職業生涯開始的地方,也是他事業起步的地方,更是他遇見愛情的地方。曾經以為這裡是他的福地,沒想到竟是政治生涯的滑鐵盧。一千五六百天,都是緊鑼密鼓的過,躊躇滿志,信心百倍。然而,就這樣戛然而止麼?楚玄馳心裡百個不願,千個不服,又能怎樣呢。從白天走到日落,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宿舍,楚玄馳心裡空嘮嘮的,三十年來第一次品嚐到狼狽的滋味,無人傾訴,無處傾訴。
在這陌生的城市裡,楚玄馳第一次感覺到了形單影隻的落寞。曾經的天之驕子,眾星捧月一般的人物,此時此刻泯然眾人?或者說是一個落到塵埃的官二代?曾經自己是多麼不願意走這條路?曾經自己又是多麼欣然走這條路?
現在,這些複雜的情緒就像是閘門摧毀,洩洪千里一般,一浪高過一浪的要把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