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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便要出征。
天還沒亮,赫連鉞就醒了過來。
宋歡意還枕在他的胳膊上睡著。
她睡得並不安穩,緊鎖著眉頭,嘴裡還喃喃說些夢話。赫連鉞側著耳朵聽了聽,只聽見她斷斷續續說:“放開我……我恨你……”眼角還有一些淚痕。
赫連鉞心情複雜。他不知道她夢見了什麼,讓她如此傷心難過。總覺得和他自己脫不了干係。
這讓他心裡又多了些愧疚。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胳膊,不想發出動靜吵醒她。
之後,他坐在床邊,溫柔地看了她許久,直到她翻了個身,不再說夢話,沉沉睡了過去,他才輕手輕腳地推門走了出去。
採萍和聽荷就在門外候著。他生怕她們日後怠慢了宋歡意,再三叮囑了一番,才有些不捨地離開。
宋歡意醒來時,枕邊空空落落的。赫連鉞已經離開許久了。
她枕在他的胳膊上睡了一夜,這時候覺得脖子有些僵硬,背也很痠痛。於是她披上衣服離開床,想走一走,活動一下筋骨。
採萍他們聽見了屋內的動靜,連忙開啟門。見她起了床,兩個人都忙不迭來攙扶她,對她噓寒問暖。
宋歡意如今身子的確不便,所以也沒有推辭。
但她心裡暗暗發笑。一天前她們還對自己冷嘲熱諷,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說自己是低賤的囚奴,應當擺正自己的地位。如今又作出這副討好的嘴臉,當真是善變。
不過,也不能怪她們。畢竟,她們也只是看人眼色行事。她們之所以這樣,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赫連鉞那陰晴不定的態度。
所以她也不想和她們計較。
她走動了一會兒,想坐下休息一會兒。聽荷便拿出了一套新制的衣裳,想要幫她換上。
聽荷說,這是赫連鉞早上出門前特意吩咐下人們臨時買來的成衣。他還特別吩咐,要她們幫她定製了許多新的衣裳。成衣鋪的裁縫午後就會來府上替她量尺寸。
宋歡意點了點頭,任憑她們伺候著她把衣服換上。
這是一套鵝黃色襦裙,上面用銀線繡著飛燕,再搭上一套銀質的首飾,襯得她明媚靈動。
換好衣服,聽荷又張羅著帶她換去新的房間。
在她的狐疑中,聽荷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說:“這間房間原是下人住的。赫連大人說,您如今懷了身孕,身子嬌貴,不能再住在這樣簡陋的地方。特意吩咐讓您去他的院子裡住著。將軍大人如今可重視你了,特意讓您住在離他最近的廂房裡,你可真是好福氣。”
宋歡意心想,這算什麼福氣,她可不想要。要是有得選,她才不想待在他身邊。
但她並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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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歡意慢騰騰地走到新的廂房裡。採萍抱著她的東西走在她前頭給她領路,聽荷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
一路上,府裡的下人們見了她,都垂下頭去,立在一邊。
等她走過去,他們又都扭頭來打量她的背影。
一夜過後,她就突然從人人都可以欺負的人,一躍成了赫連鉞放在心尖上的人。她總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來到這個位面以後,她每一天都在經歷人生的大起大落,如今已經麻木了。
前一秒還在說要與白頭到老的人,下一秒就把她扔進監牢。
前一刻還在羞辱她的人,下一刻又把她當成此生摯愛。
人生真是充滿鬧劇。
不過她自己生前的遭遇就過於令人髮指,死後又經歷了跌宕起伏的一個多月,現在已經心態平和,波瀾不驚了。
她新住進的這間廂房佈置得很是溫馨,床榻、案几、門窗都有幾分奢華大氣。
宋歡意前世裡本就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如今能住進這樣的屋子,自然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聽荷跑前跑後地幫她鋪陳,採萍又端來了早餐伺候她。
她們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於是各式菜品都奉上一些,供她隨意享用。
她沒什麼胃口,隨意用了些小米粥,和一些酸酸甜甜的爽口小菜,又咬了兩口桃花酥,算是把早飯對付了過去。
聽荷默默記下她的喜好,然後撤走碗碟。
之後,她們又小心翼翼地問她還有什麼吩咐。
宋歡意說她只想一個人靜靜待一會兒,揮了揮手,讓她們自己去休息。她自己則拿了本書卷,坐在院子裡的紫藤蘿花架下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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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之前鬧了出自盡,採萍她們現在對她總有些不放心,生怕她偷偷跑出去,或者又尋短見。
赫連鉞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說宋歡意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千萬不能出事,否則必定要讓她們一同陪葬。
別人說這話可能只是句威脅,但赫連鉞說這話,他是真的說到做到。
所以,她們伺候地盡心盡力,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宋歡意初來古代,並不習慣被人伺候,她們盯著她總讓她覺得很不適應。
她原本打發了她們去休息,但是她們總是時不時鬼鬼祟祟地貓在屋子轉角後面朝她張望。她偶爾抬頭時,總會那兩個躲在暗處的身影,這讓她覺得渾身不自在。
等她再一次看到她們倆躲著窺探自己的時候,她放下書,徑直走了過去。
採萍和聽荷被她逮了個正著,縮著頭顫顫巍巍地哀求她,說自己也是奉了赫連鉞的命令,求她不要責罰自己。
宋歡意本也不想狐假虎威,只是平和地向她們保證自己不會跑、不會死,只會待在這裡,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出來。
採萍和聽荷對她這番話將信將疑。她有自殺的前科在,她們不太信任她。
宋歡意嘆了口氣:“我真的很喜歡孩子,也很想要生一個自己的小孩。我不會偷偷跑走的,你們儘管放心。”
採萍和聽荷顯然不太相信她的話。
但宋歡意並沒有說謊。
她緩緩地摸著自己的小腹,知道這裡有個孩子,將一點一點長大,然後降生,成為她的小天使。她心裡充滿了期待。
在她死前,曾經無數次憧憬自己能夠懷上鄭澤的孩子。但是整整五年,她做了無數次努力,拜了無數次神佛,始終沒有能如願。
時間久了,肚子遲遲沒有動靜,她卻生出了一些執念。
有時候,她甚至出現了一些幻覺,幻想著自己的肚子微微隆起,有一個小生命在被孕育。
但清醒以後,一切都只是幻影。
每次看到別人懷著孩子,或者牽著孩子的手在路上走著,她心裡總是羨慕不已。
如今,她多年的幻想終於實現,心裡格外地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