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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長巷口的路口,就看到一個男生在衝他招手。
沒猶豫,林知抬腳就往那邊走。
還沒走到,那人就先衝了過來。
由遠到近,林知看清了那人的面貌,男生穿了黑色外套和黑色長褲,乍一看彷彿與墨色融為一體,一眨眼,那人已經在自己面前站定。
男生彎著眉眼與唇角,溫潤如玉,臉頰因為冷風而微微泛紅。
正是許故。
“來的這麼快。”來人撥出一口冷氣,眼眸微垂,與林知的目光相撞。
林知微抬著頭,雙手插著兜,突然間,他感覺自己不太冷靜。
他的下巴掩在那條他慣戴的灰色圍巾裡,發出的聲音悶悶的。
“嗯。”
許故笑了一聲,抽出手輕輕拉住林知的胳膊,帶著他往一邊走。
一邊走一邊像往常那樣調笑:“你怎麼老戴著這圍巾?這麼喜歡啊,洗了沒。”
林知照舊不掙扎不動作的任由他拉著。
不過這次他沒出言懟回去,而是直白道:“洗了。喜歡。”
許故拉著林知的手陡然一緊,臉上的笑容也滯了一瞬,露出茫然和驚訝。
林知細細觀察著他的反應。
以前總是許故一個勁的逗,惹惱了再哄,哄好了再逗,如此迴圈,不知疲倦。
林知從不覺自己有趣,可是元旦那天,許故那麼認真的說“我覺得他很有趣,只是你不瞭解。”
這人愛逗人,但是突然間,林知給了回應,許故居然開始不知所措了。
走了好長一段路,許故才憋出一句:“哦……喜歡就好。”
看著許故這樣,林知忽然有點開心,他噗嗤笑出聲,說不出是因為什麼。
他貼心的轉移了話題:“你叫我來幹嘛。”
許故也很配合,迅速從剛剛的情緒中抽身出來,轉過頭對著林知眨眼:“過年不放煙花爆竹怎麼算過年?城市不讓放,但是這兒……”
他舉起一根手指,指向前方,林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又是那片湖。
同樣的夜色同樣的湖,還有……
摩天輪。
林知收回目光,看向身邊人。
許故繼續道:“這兒是唯一合法放花的地兒,你想玩仙女棒嗎,放花……”他從兜裡抽出手機,看了眼螢幕上跳動的數字,隨後放回去,“放花還得有一會兒。”
林知愣愣的看著他,沒出聲。
湖面上月光不再,霓虹燈卻照舊閃爍,水面依舊波光粼粼,如同有人撒了一把細碎的鑽。
許故抬手揉了揉林知的發頂,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起來:“你不會是不知道仙女棒是什麼吧?”
他向四周掃視了一圈,對著某一方向輕抬下巴,不遠處,一個男生正哄著身邊的女生,女生手裡握著一把煙花,卻不敢自己點,所以輕輕彎著身子,儘量讓煙花離自己足夠遠,另一邊男生拿著打火機點燃……
看著這副情景,許故痞笑了一聲,發問:“你敢自己點嗎。”
林知有點無語,卻也笑了,說:“那你去買一把吧。”
許故點點頭,一邊說“不知是誰這麼幼稚還要玩仙女棒”一邊動作利落的跑向北橋,那裡有著一個煙花攤。
林知站在原地等著,靜靜望著遠處的許故矮下身挑揀煙花,然後付錢,站起身,手裡舉著一把五顏六色的煙花對著他晃。
行人來來往往,林知在人與人間閃出的縫隙中看著他,知道對方看不見,林知還是笑了,隨後也傻傻的抬手回應。
一見林知招手,許故便立刻跑了過來,穿過人群,目標明確的衝過來。
如果是你,層層人海,我也會將你認出。
“跑這麼急幹嘛。”林知抬手攔了許故一把,避免他撞到旁邊的人。
“沒事兒,我著急。”許故喘著粗氣,眼睛亮亮的,似有微光流轉。
林知彎唇一笑,剛要說些什麼,手機就突兀的響了起來。
林知掏出手機一看,臉上的笑意逐漸淡去,他晃了晃手機,說:“接個電話。”
許故點點頭,林知抬腳往旁邊清靜些的地方走去,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很是安靜,看來大概是電視節目放完了,四個人各自休息去了。
衛汝枝開口問:“你去哪了?”
現在才問。
林知看著地面,鞋子旁邊有一粒小石子,他抬腳踢開,石子滾到了一邊。
“見朋友,我出門前說過了。”語氣冷淡,生分至極。
“大過年見朋友?什麼朋友這麼重要,讓你舍下陪爸媽的時間去找她?”衛汝枝有些不滿,開始站在母親的立場上責怪起來。
聽見這話,林知不由的嗤笑了一聲,直截了當的問:“我上哪陪我爸?”
衛汝枝被嗆了一聲,就忽的安靜了。
好半天,衛汝枝才出聲。
“過年,彆氣我,我不跟你聊這個……”衛汝枝吐了口氣,說,“今晚你回不回家?”
沒問什麼時候回家,而是問回不回家。
總說兒子離她越來越遠了,可衛汝枝只知道她握不住那根線了,卻不知道為什麼握不住。
好半天,林知都沒有言語。
衛汝枝好像是想快些睡覺,不想浪費太多時間,所以在良久的沉默中,她催問了一句:“回不回?你說話啊。”
林知張了張口,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說不清楚,現在心裡是什麼感覺。
他自嘲的笑一聲,剛要說什麼,就發覺周圍的人都向同一方向湧去,有人邊走邊歡呼:“要到時間了快走快走!”
他詫異的望過去,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墨色的天空炸開了第一聲響。
“砰!”一簇煙花率先衝破天際,在黑幕中綻開,絢麗多彩,點亮了夜空,隨即而來的,是無數發著金黃色的光束,竄上天空,炸開一朵朵金色的花來,1秒後煙花四散,變為點點星光,短暫的驅散黑暗後,最後化為灰燼……但又會有新的煙花頂替上,無窮無盡的煙花,光芒照著底下人的臉上。
林知仰頭看去,他的面容不甚清晰,臉頰在煙花底下明明暗暗。
人群中爆發出尖叫與歡呼,無人不開心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始在人群中尋找許故的身影。
只一眼,就鎖定到了人。
那人沒在看煙花,一手插兜一手拿著買好的煙花,就在那靜靜等著林知。
夜幕中炸開一朵絢麗的煙花,點點星光消失殆盡,那一瞬的光亮,讓林知看清了許故的臉。
男生面容乾淨,眼睛微微彎著,直直的看過來,那雙眼睛如同一汪清泉,他背後是那湖,是所有人都在仰視的煙花,煙花炸開,他逆著光,笑的肆意。
他沒在看煙花,煙花卻在他眼裡。
人群熙熙攘攘,可在林知眼中,只有許故一人,他孤身一人。
林知忽的想起一句詩: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一切都剛剛好。
電話那頭衛汝枝好像是發了火,在絮絮叨叨些什麼,林知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潦草的說了一句“不回。”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快步走向許故,心臟砰砰的跳,一下比一下砸的重,最後竟成了衝,他猛的撲向許故。
許故眼睛微微睜大,但還是反應極快的接住了他,然後被慣性砸的一個踉蹌。
就這麼,兩人抱了個滿懷。
許故被林知摟懵了,他抬手護住他,問:“幹嘛啊。”
“你跟我走。”
沒解釋緣由,他拉著許故就往人少的地方走,林知莫名有些緊張,手心都有些潮溼,攥著許故的手也緊了緊。
走了兩步,林知站定,鬆開了許故。
大多數人都跑去湖前看煙花了,周圍沒什麼人,這裡的燈可能年頭久了,泛出昏黃。
兩人面對面站著,許故沒有出聲,靜靜的看著林知。
林知盯著他的眼睛,渾身上下都不冷靜,緊張,期待,矛盾等一系列情緒混在一起,讓他腦子都不太清醒。
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麼,要怎麼說,只是覺得,此時此刻,一定要說點什麼。
林知抬手搓揉了一下面頰,他知道,今天的話說出去了,就如同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
可是,他不想再維持這個關係了,捅破窗戶紙,如果結局並不圓滿……
那……
林知沒想好。
沒想好話說出去對方拒絕並疏離自己怎麼辦。
他試圖從亂麻般的思緒找回理智,但是失敗了。
許故見他久久不出聲,欲張口。
林知猛的抬手捂住他的嘴,有些語無倫次的說:“你先別說話,讓我先說。就是,我就是想說——”沒有邏輯也不冷靜,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憋悶很久的話,“我就是,對你,有點,有點感覺。”
說完,他就垂下頭,耳朵紅的不行,不知是羞的還是凍的。
良久,兩人都沒出聲。
林知糾結半天,結果沒人出聲,他有點納悶,不該是這個反應啊。
好似一顆石子投入湖中,卻什麼波瀾都沒濺出來。
他悄悄抬眼向上看。
他的手依舊捂著許故的嘴,他悄悄看的時候,許故也正看著他。
眉眼帶笑,甚至還挑了下眉。
林知嗖的收回手,有點尷尬。
衝動勁過了一半,林知現在冷靜多了,水潑出去了,就怕話還沒說明白,於是他又補了一句。
“就是,我挺喜歡你的,情侶間的喜歡。你能……”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理解我的意思嗎。”
察覺到林知的膽怯,許故終於有了回答。
他並非不想回答,也不是想吊林知胃口,只是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許故自許是個很奇怪的人,別人和喜歡的人互通心意,或驚喜或意料之中,可許故只覺得不真實。
像一腳踩著了棉花上,雖然柔軟,卻沒有實感,總覺得,一不注意,就會有什麼悄然消失。
他懦弱又膽怯,貪婪又病態。
當在寒冬時有人溫暖他,那他就希望那人能夠一直溫暖著他,只溫暖著他,眼裡只有他。
如果那人願意,那他又貪婪的想要更多,想讓太陽只圍著他一人轉。
林知和他表白,他第一反應不是激動也不是高興,他想的是,我們能不能就這樣一輩子。
萬一分開了怎麼辦。
此時此刻,你對著我表白,心情忐忑不安,你不知道的是,我喜歡你很久了,很久很久了,久到,你可能都不記得我。
“我理解你的意思。”許故聲音有些啞,他垂眸看著林知的面容。
林知好看的眉毛微微皺了皺,追問:“那你的意思呢。”
許故沒回答,而是湊近了一些,目光落在林知的唇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湊上去,而是在他額頭上落下一枚很輕的吻。
吻完他就退開了,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什麼感覺?”
他其實是想問‘反感嗎’,可是這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於是換了一句委婉的問法。
林知被這一吻弄得面紅耳赤,腦子又開始不清醒了,可是許故這一句話出來,他瞬間就醒了,眼睛都清明瞭幾分。
他知道許故什麼意思了。
林知突然感覺內心深處有個地方細細泛著酸,這股酸意慢慢延開,導致他鼻子都不太舒服,因為他知道,許故不是不喜歡自己,而是怕……
怕自己不夠喜歡他。
怕這次表白是衝動,在一起後會接受不了親密的身體接觸,最後不歡而散。
怕……怕林知沒有認清什麼是喜歡。
果然,許故又問了一句:“你喜歡我,還是喜歡我的好。”
“……”
林知忽的發現,許故在發抖,不明顯的,他在害怕,害怕答案。
但是他還是問出來了。
林知不知道許故到底是在怎麼樣的家裡長起來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讓許故如此自卑而敏感。
他抬手抱住了許故,抱的很緊,抱了個滿懷,幾乎是想把對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林知把下巴搭在許故的肩頸處,用唇輕輕啄了他脖子一下,感受到冰涼,他只覺更加心疼。
“喜歡你,最喜歡你了。你怎麼樣,我都喜歡。”林知認真的說著,把每一個字都咬的很重,想要以此增加信服力,讓許故有安全感。
許故聽著,原本無波無瀾的眼眸此刻卻掀起了波濤洶湧的浪,他深呼吸了一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圈泛了紅。
他收緊手臂,感受著對方的溫度。
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雪下,破碎的靈魂在此刻,在寒冬,得到一暖爐,如獲一珍寶,得到了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