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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七,楚衍的生辰,是滿瓊之前從書上看到的。
桌上仍然靜靜躺著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她在淮州買的一枚小小的無事牌。
今日……滿瓊看向窗外,此時正下著小雪,地面也覆了一層白色。
滿眼冬日之景,可並無張燈結綵,皇帝的誕辰——竟也不操辦嗎?
她復而又嘆口氣,他在這宮裡本也是孤身一人,這如何操辦想必也是一個難題。也許就因為這樣,便免了吧。
但在辦算學館一事上,楚衍給了她最大的尊重與信任,她想著,或許還是應該做點什麼吧——
御膳房中。
一大早的,滿瓊就找百芳嬤嬤簡單解釋了來龍去脈,順利借到了小廚房使用權,又找了蘭心蘭芝一起研究。
滿瓊看著眼前的食材,極力回想著——
她輕喚了聲,蘭心便遞來了新鮮的牛乳,滿瓊將其放入攪拌好的蛋黃裡,再次攪拌均勻。
分次倒入適量麵粉在蛋黃的盆中,攪拌成稍稠一些的麵糊。
滿瓊拜託蘭芝將糖放入蛋清裡攪拌,一個接著一個,手麻了就換人,約莫過了一刻鐘,終於看到了奶油狀。
又將攪拌好的蛋清分兩次倒入蛋黃裡,攪拌好麵糊後,放入提前準備的大敞口深徑瓷盤中,晃動幾下,將氣泡震出,然後——上鍋開蒸!
沒錯,條件有限,這是一款蒸蛋糕。
她又取了一大碗牛乳,小鍋慢煮,撒了些鹽和檸檬汁,小火加熱並不時攪拌。煮沸之後便立刻關火,倒入檸檬汁,攪拌至完全融合後,放置冷卻。
取一個深碗,鋪上棉布,將牛乳倒入,束緊口。滿瓊擠了十來次,才將水分完全擠乾淨。
這便得到了一些乳酪——到這裡,一個極其簡陋的蛋糕就算組合完成了。
滿瓊小心翼翼取了些果醬,在蛋糕面上歪歪扭扭寫下了誕辰快樂……
待到裝進食盒,滿瓊又將那小布袋放在了旁邊。
只是,當她來到殿前……
今天本該不用上朝的——為何這門前竟站滿了一百多人?
滿瓊看到福竹在一旁候著,連忙招手問他,這是發生了何事。
福竹便小聲道來:“之前陛下吩咐過,請各地方主政官年底進京覲見的,具體何事奴才也不知,只知道大人們一個個被傳進去問話——”
這時候剛好由福安公公帶著從殿內出來了一人,他面色蒼白,嘴唇也不住地顫抖。
福安公公看向這邊,見滿瓊也在,便穿過人群走來,開口道:“滿大人,陛下吩咐過,不論何時您想面聖,都可直接進去。”
滿瓊在身邊那些大人疑惑的眼神中如針扎般地不自在,趕緊謝過了福安公公,提著東西一路小跑著進去了。
她進殿那一刻,楚衍也未曾抬頭,只是過了片刻,慢悠悠問:“對大楚是否忠心?”
滿瓊頓住了腳步,答了聲:“是。”
聽到她的聲音,楚衍才看向下方,不過他也沒問什麼。只是讓她坐在之前的地方等著。
隨著一位位大人陸續進來又出去——他始終只有三個問題。
除了剛剛不小心問到滿瓊的那個外,還有兩個分別是:
對朕是否有異心?
是否真正在為地方子民做事?
滿瓊此時已完全知曉了他的打算,透過這三個問題,以他的能力就可以大概判斷出這人是否還適合繼續坐在位置上了……
只要透過了考驗,至少這個官不會壞到哪裡去。
雖然流程簡單,但這一百多號人,也著實折騰了大半天才結束。
直到最後一人走出大殿,楚衍才長長嘆息一聲。
滿瓊便好奇問道:“陛下考驗的結果如何?”
楚衍略回想了下,還好,至少能有一半的人能活下去吧。他開口道:“朕今日才感到,如滿大人這般的忠誠之士,實在難得。”
他話語雖戲謔,但滿瓊仍感到了在這之下深深的疲倦與失望。
看來結果並不盡如人意……
滿瓊便問:“那——陛下會如何處置他們?”
其實楚衍從官員身上冒出的紅光亮度,便可大致判斷他說謊的嚴重程度,只是,在一團團刺目中,他已經沒剩下多少耐心了。
他答道:“殺雞儆猴。”
滿瓊心下一怔,今日怕是這殿前又要染血了——
她宮外走了一趟,看了太多不平事,對於這些貪官汙吏,也是深惡痛絕,但是謹慎起見,她還是提醒了一句:
“在天下人看來,陛下若無證據便濫殺,這些人在悠悠之口中可能就真成了無辜。”
楚衍的語氣變得冰冷:“朕不在乎。”
滿瓊見勸不了他,也便不再說話。這個人真是彆扭,一方面勵精圖治想著證明自己,一方面又不吝惜往自己身上潑髒水……
他是真的不在乎別人如何評價他,還是已經自暴自棄?
此時福安公公進來了,楚衍將手邊的紙給了他,是剛剛記錄的人名。
他說:“就先在這殿前就地正法了吧——再通知地方進行調查,嚴懲所有牽扯的官員。”
“大楚,等著入仕報效朝廷的學子太多了,這些人,沒必要留著。”
滿瓊沉默著。聽著福安公公在外面一個個點出了名字,又聽到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是宮中禁軍還是——
然後便是淒厲的慘叫聲……人群的喧鬧聲……
滿瓊閉上眼,雖然她知道殺的都不是什麼好人,但對她的衝擊力仍有些大。
楚衍看向她,問道:“你害怕?”
說完,他自己都有一瞬的愣神,這是他第幾次問這個問題了?
窗外大雪紛飛,落在地上,又融化在那溫熱的血中。
滿瓊睜開眼,殿外的血腥氣味好像蔓延到了鼻腔裡,她看向楚衍,開口答道:“臣的答案一直未變過。”
二人沉默對坐片刻後,門外驚叫和咒罵聲仍不絕於耳。
但楚衍好像聽不見這外頭的吵鬧,只是突然問:“今日來所為何事?”
對了!
滿瓊連忙翻出她帶來的盒子,開啟後取出了那個小小的蛋糕,放在楚衍面前。
“誕辰快樂……”
看到這四個字,他神情明顯地僵住了。
滿瓊笑著說:“今日是陛下生辰,臣來祝賀陛下生辰快樂——”
“我從不過生辰。”
“為何?”
楚衍避開了這個問題,只是問道:“朕知道你之前在安國公府的生活並不算好,你生辰時也會快樂嗎?”
滿瓊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大概覺得……
只有在愛裡出生的人,生日才會快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