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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去,大殿中整整齊齊站了十五人。
這些便是算學館錄取的第一批算學士了!
滿瓊在屏風後有些緊張,劉大人朝她點點頭,又投來了一記鼓勵的目光,她才深吸了一口氣,拿著手中的旨意,走了出去。
眼見著竟出來了一位身著官服的女子,下面大部分人都震驚了。只有柳芽和王知學,她們之前便從縣令那邊得了一些隱約的訊息,故此只是略微有些驚訝。
沒想到真是這位大人來負責的。
滿瓊有些生澀地清了清嗓,又大聲開口道:“各位學子,我是滿瓊,現任朝中司言,恭喜大家透過了三輪考試,成為了大楚第一批算學士,能走到此處,想來在算學上必然是有著過人的天賦,自身也付出了極大的努力。“
“那麼,首先我想問各位一個問題……可還有人記得告天下學子書中,有一句話。”
王知學一怔,聽到身側站立的柳芽喃喃道:“數理之奧秘無窮,今求有志之士,同探索之。”
大殿中很安靜,她聲音雖小,卻也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作為十五人中唯一的女子,柳芽試圖表現得更自然一些,但臉上仍不自覺地有些紅。
滿瓊看向她,笑著道:“想必大家也已經發現了,算學士中有一名女子,但她可不僅僅只特殊在性別——柳芽,她也是此次考試的第一名。”
“最後一題,只有她,給出了五種證明方式——”
“在成立算學館之初,我和內閣陳大人便商量過,希望此處能成為——學校兼研究所,大家應該都知道,算學士是八品,可他要做的事和普通官吏差別很大。”
“諸位作為這十五名脫穎而出的佼佼者,在這周內便要加緊編纂出一本教材,通俗易懂地講解出各種形狀的土地丈量及面積計算方法,然後每人分別帶領一個四十人的班級,向剩下排名由高到低的共六百人進行傳授。
一月後,這些人便會同每個縣的其餘幾人一併回鄉,由當地官衙安排他們開始進行土地丈量工作——”
滿瓊儘量說得通俗易懂一點。現在這個事情緊急程度很高,她也不想讓楚衍失望,於是給這些算學士身上的擔子壓得很重。
但好像,下面的人臉上……居然都是興奮和期待。
她一愣,忽地想到此時不能用之前的經驗去衡量,在大楚,算術很久以來都被認為是上不了檯面的,所以就算有天賦,他們也未曾得到過多少認可。
滿瓊神情柔和,開口問道:“若有什麼問題,可現在提出,我都會一一回答。”
王知學愣愣,他的確有個問題,但——第一次進宮見到這麼大的官,他也沒膽子去問……
旁邊有個聲音響起,好像是來自滄州的一名學子,叫做文師。
他應該是個很務實的人,一開口便問道:“大人,草民想請教,這教材編纂有何要求——”
滿瓊笑笑,居然這麼快投入工作了,她回答:“之後我會暫時與大家一起工作,到時會將詳細的事項告知。”
另一人也大著膽子問道:“這教授完畢後,我們在算學館要進行什麼工作呢?”
她便答道:“各位算學士,待解決了眼下的事後,之後的便會投入到算術學習體系構建以及研究中——”
柳芽開口問道:“滿大人——您也對這算術精通嗎?”
滿瓊失笑:“我……我不如你們,但我可以為大家提供一些研究的方向,具體的事情,還需各位去埋頭探索。”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這條路,相比於科舉入仕來說,上升的渠道比較窄,不能做多大的官,掌多大的權——”
滿瓊看向這十五人的眼神,突然停住了,是她太狹隘了……若不是有著對算學的無比熱愛和堅持,他們走不到這裡,其中利弊也無需她來強調了。
“還有其他人有問題嗎?”
下面人俱都搖了搖頭。
“既然各位沒有疑問,那我便提個問題,大家不用立刻回答我,在心裡好好想想——”
“世人皆道算學無用,那你們學算學是為了什麼?”
眾人陷入沉思。
王知學心思簡單,他脫口而出道:“因為興趣!從小我就愛算數,也只會算數……”
另一人眼睛一亮,看向他,也說道:“沒錯沒錯——我也是這樣!”
文師道:“一開始是為了幫家中算賬,後來不知不覺就迷上了。”
熱火朝天的回答層出不窮,大多都是集中在興趣這個理由上。
滿瓊看柳芽沉默不語,便問她:“柳姑娘,為何閉口不言?”
柳芽怔怔,思索片刻,終於下定決心開口道:“天文地理、經史子集我都曾學過,去學算術,在最開始也只是想——多條出路,只是後來,竟發現了其中妙用無窮……”
滿瓊點點頭,開口道:“我也有個答案,想請各位一聽。”
大家便都安靜下來,全場僅能聽見呼吸聲。
其實就算在穿越前的現代,也有很多人秉持著數學無用論。
但數學的世界是一個充滿理性和純真的樂園,是一片用思想和才華打造的殿堂。每個投身於基礎研究的數學家,都在用生命建造屬於自己的精神大廈。
很多早期被認為“無用之用”的分支,後來也成為科技最強有力的工具。
她看向下面不明所以的眾人,他們現在還不懂什麼是微積分,什麼是拓撲理論——但好在,他們十分虔誠。
滿瓊相信,她開啟的算學館,必然會在歷史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沉默了片刻,她終於開口道:“算術並不是什麼末流之術,相反,我認為研究算學是最需要天賦的一件事情。”
“而計算,只是它最不值一提的基礎。學習算術,是——”
滿瓊頓了頓,說道:
“為了人類心智的榮耀。”
聽到這一句話的瞬間,王知學感覺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幾乎熱淚盈眶!這就是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從小旁人的嘲笑、老師的嘆氣、父母的貶低,都抵不過他在算學中找到快樂的萬分之一,可——他實在沒有理由,永遠地沉溺在其中。
他無法靠算學謀生,終究還是要過好自己的生活。
還好!還好有人明白……算學的價值。
他想問:“為何要大張旗鼓組建算學館?”
還想問:“為何世人都看不起算術,你們卻如此重視?”
更想問:“我真的可以嗎,我夠聰明嗎,我配得到這一切嗎?會不會只是個夢……”
現在他好像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