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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來是用右手拿食盒。”
“待我透過前面的所有關卡,將食盒交與公公驗過後,上前為陛下佈菜時,這毒便會隨著我的手進入菜餚裡。”
“確實是個好法子。在你得知我能進入殿內送膳食時,就開始謀劃了吧。”
滿瓊垂下頭:“我已將手帕送與福林公公,讓他幫忙查上面可有毒藥殘留。那日我用它擦過汗,想來應是會留有痕跡的。”
林月樂聽完,一言不發。良久,她苦笑了一下:“阿滿,我並非有意要將你牽扯進來,只是我太難接觸到楚衍,只能透過你……”
“為什麼?咱們已經成功透過了殿選,可以安心在這御膳房做事,百芳嬤嬤、蘭心蘭芝對我們不好嗎?”
“你究竟為什麼想不開,若這真相無法查出……”
林月樂的神情逐漸變得扭曲:“聽聞這楚衍有神靈護佑,我一直不信。”
“神靈又怎麼會庇護這樣不忠不孝不義之人!”
她盯著滿瓊,神色冷靜卻又帶著點瘋狂:“我根本不是林月樂。”
“我是前朝已故岑將軍的女兒,楚衍滅我滿門,我隱忍三年,取代林月樂進宮,就是要殺了他,我要讓他知道,血債須得血償!!”
岑將軍?滿瓊只隱有耳聞,當初是支援大皇子那一脈的,在宮變中失敗,連誅九族。
滿瓊閉上眼,嘆了口氣。血海深仇,她沒辦法也不能勸岑姑娘,只是……
“如今我既已失敗,便也無甚話講,進宮刺殺本就是一場豪賭,願賭須得服輸。但是楚衍,到了幽冥我也必定會詛咒他,不得善終,且看吧,他得意不了幾日!”
岑姑娘不願再回憶過往,那鋪天蓋地的哭喊聲、哀嚎聲,入目盡是血與肉,連誅九族啊,短短四個字便奪走了多少人的性命……
她又看向窗外,喃喃自語:“倘若真有神靈,為何護他?”
滿瓊不忍再聽。
半晌,岑姑娘轉過頭,她已平復了心情,如今面上頹然。
“阿滿姐姐,對不起,是我連累你……”說罷手中閃過一絲寒芒。
滿瓊還沒反應過來,便有十來個護衛呼啦啦地衝了進來。
為首的是福林公公。他確認過滿瓊沒什麼事,怒氣衝衝看向岑姑娘說:“死到臨頭了還不悔改,要拉阿滿姑娘給你陪葬,你也配?!”
隨即便招招手,侍衛將岑姑娘壓制住,準備帶走。
滿瓊急了:“公公,她不是要傷害我的,她剛剛應是意欲自裁謝罪!”
福林公公冷哼了一聲:“宮中豈能自裁,就算是死,也須得聖裁!”
此時有一小太監小跑過來,在福林公公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福林神色稍緩,對著滿瓊說:“阿滿姑娘,陛下有令,請你和這位岑姑娘一起過去。”
滿瓊沒想到的是,竟是一路去到了楚衍的寢殿。
果然延續了一貫的風格,又大又空,感覺根本沒有人生活的痕跡。
楚衍正端坐在內室,似是擦拭著什麼東西。
福林公公恭敬地向前稟報人已帶到。楚衍嗯了一聲,便撥開簾帳,走近來,滿瓊這才看清,他拿著的是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
他僅簡單穿了件寬大外衣系在身上,摒退了侍衛,只餘三兩個小太監在室內,隨後看向跪在中央的被綁得嚴嚴實實的岑姑娘。
嘴角含著一抹淡淡的笑:“岑霜雨,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聽到他的聲音,岑霜雨開始拼命掙扎,手腳都被縛住,只能不甘地倒在地上。
楚衍走過來,蹲下身子,將她嘴裡的布團取出。
“昔日風光無限岑將軍的掌上明珠,怎麼如今落得這個地步?”他故作疑問。
岑霜雨嘴角流出血絲,眼神狠狠地看向楚衍:“你這個昏君、暴君,你再怎麼偽裝,也不過是個低賤血脈!你喪失人倫、不得好死,我詛咒你,墮入地獄,永失所愛!”
楚衍聽到愛這個字突然笑了,淡淡說:“看來咱們岑姑娘啊,還是心有不甘,岑將軍費了多大勁啊,才將你偷樑換柱地弄出去,你卻不死心,還要回來自投羅網,朕也只能發發善心,送你們一家團聚。”
他將布團又塞入岑姑娘嘴裡,輕聲說:“你想殺我,失敗了,我再殺了你,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楚衍突然看向一旁的滿瓊:“阿滿,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滿瓊其實並不知道,楚衍邀請她來旁觀,究竟是為了什麼,此時她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陛下,奴婢對這些往事確不知情,但聽岑姑娘所講,如今她們家已全數被您處死,僅餘她一人在世,她如今已心灰意冷……
滿瓊越講越心如死灰。這皇帝搞不好也會一起把她殺了吧,她在胡言亂語什麼……
楚衍臉上果然浮現出一副十分有趣的表情,他走過來,單手輕輕地捏住了滿瓊的下巴:“阿滿,你這個習慣太不好了,為什麼每次都在替別人求情?”
彷彿想到了什麼,他把劍塞進滿瓊手中。
“你看,你替朕查出來兇手,不如你再來替朕殺了她?”
滿瓊怔怔地看著手裡的劍,又看向地上的岑霜雨。
楚衍盯著她,直到看見滿瓊臉上似乎出現了恐懼的神色。
他從滿瓊手裡拿回劍,又一點一點慢慢刺入岑姑娘左肩,岑霜雨悶哼一聲,死死咬住布團,鮮血滑落,滴滴落在殿內。
滿瓊瞪大眼睛,緊緊捂住嘴,不讓自己驚叫出來。
楚衍又覺得沒什麼意思,把劍拔了出來,隨意便插進了岑姑娘的胸口。又招招手,小太監便將岑姑娘的屍體拖了下去。
楚衍看著,又想起當年這作威作福的岑大小姐,和他那早死的哥哥一起,嬉笑著高高在上的樣子,不過他的傷口早就已經不會痛了。
楚衍轉身,看了看還沒回神的滿瓊,輕聲說:“你知道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什麼道理嗎?”
沒等人回答,楚衍便繼續說:
“斬草定要除根啊。”
他漫不經心擦去劍上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