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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雖不知緣由,但楚衍是允許她進殿的。這更加印證了滿瓊心中的猜測。
往常若是由其他人來送,這過程到大殿前就戛然而止了。根本沒有機會在公公試菜後下毒。
但滿瓊不一樣,在試過菜後,她也會一起幫忙給楚衍佈菜。
她心下一沉,已有了不太好的猜測。
在楚衍用膳結束後,福林公公將食盒又交還給了蘭芝,隨後她便回御膳房了。
此時滿瓊卻叫住了福林公公:“公公請留步,我有一事相求。”
福林詫異地回頭。
……
夜色慢慢降臨,已有宮殿點起了門外的燈籠。
滿瓊獨自坐在亭子裡。
若她得到的訊息沒錯,推斷無誤的話,那麼……
他著實是不知該如何處理了。將雙手插進頭髮裡,煩躁地抓了抓,嘆了口氣,整個人趴在石桌上。妄圖用桌子帶來的清涼幫自己再清醒清醒。
“看你這模樣,可是找到兇手了?”耳畔突然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來人竟是楚衍!
滿瓊嚇了一跳,立刻就從凳子上跳起來準備行禮。
楚衍側頭,打斷了她:“無妨,坐吧。”說罷他也坐下了。
滿瓊環顧了四周,並無隨行的公公侍衛,她略一猶豫,開口提醒道:“陛下,這宮裡雖時時有人值守,但仍有人想加害於您,這樣獨自出來,還得萬分小心。”
楚衍卻是出乎意料地解釋道:“今晚月色不錯,朕想獨自散散心。”
又看向她:“沒想到正好碰見……”稍一停頓,“滿姑娘在這抓耳撓腮,愁眉苦臉啊。”
滿瓊這才發現,楚衍好像從來沒有叫過她,稱呼她為滿姑娘,實在是有點奇怪。她於是說:“陛下,既進了宮,喚我阿滿便是。”
楚衍的眼神意味不明,收回了視線,垂著頭,慢條斯理地重複:“阿滿。”
滿瓊心漏跳了一拍,感覺氣氛怪怪的,忙開口問:“陛下剛剛何出此言,為何……”
“為何知道你找到了兇手?”楚衍說。
滿瓊蹙眉。
“因為你不相信是她。”楚衍的語氣很平淡。
滿瓊猛地抬頭:“你知道是誰?!”
楚衍沒答,卻點了點頭。
一陣清風拂過,他抬頭望了望天:這月色確是極美的。
滿瓊盯著他,有一肚子的疑慮,卻不知從何問起。
在淡淡的光輝下,楚衍的臉被蒙上了一層光暈,精緻得有些不真實。
這個人,手握至高無上的權力,好像對一切事情都運籌帷幄,勢在必得。
可是越靠近,就越發現他似乎——並不是傳聞中的那個人。
她心中覺得茫然無措,這樣沒來由的心緒讓滿瓊感到極為難受。
她緩緩開口:“為什麼?既然陛下早就知道,為什麼還要我去查?莫非捉弄我,對於陛下來說,是一件趣事嗎?”
楚衍看向她,笑了笑:“朕可記得,是你主動提出要去查的。”
滿瓊默然,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楚衍繼續說:“如今既已早早看清,也算一種幸運。朕知道你不願相信,也不想面對,不然不會在此長吁短嘆。
但這人間不如意十有八九,誰又能事事順心,兄弟鬩牆、夫妻反目、父子相殘,世上冤冤相報實屬常見。”
滿瓊聽到他舉的幾個例子,心下一驚,又想到這位陛下的經歷,沒忍住開口問:“即便是一國之君,也不能事事順心嗎?”
楚衍的笑容突然生動了起來,臉上每絲表情好像都在譏諷她的天真與無知:
“阿滿,你應知我是如何登上這皇位。”
“但你可知,時至今日,還有多少人恨不得我粉身碎骨?”
滿瓊愣住了,她自知失言,卻沒想到楚衍說得如此坦蕩,他對於這些過去好像從不避諱。
但那染血的幾年,究竟是怎樣慘痛的時光,她甚至不敢細想。
“欲上高樓,便要有獨行的決心。”
“陛下,高處不勝寒。”
滿瓊看著月亮,輕輕勸慰道。
楚衍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二人就這樣靜靜對坐。
半晌後,滿瓊收回了視線,嘆了口氣:“陛下,奴婢先告退了,還要去抓給您下毒的兇手。”
楚衍點點頭。
滿瓊行禮告退後,又忍不住轉身發問:“陛下,奴婢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為何你都知道?你提前便知道菜裡有毒,知道誰是兇手……”
他回過頭,玄色的衣袖在風裡獵獵作響,像濃得化不開的墨:“阿滿,你應當聽說過吧,他們都叫朕妖孽、怪物”
“你以為為什麼這麼說?”
滿瓊的心彷彿被攥緊了,她預感到自己可能要聽到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他眼角微微揚起,臉上在笑,但眼裡只有冰冷:“那是因為,朕能看穿所有人的心。”
他又看向滿瓊,但,你是例外——
當林月樂洗漱完回房時,推門進來,就看見滿瓊背對她端坐在桌前了。
桌上點著一盞油燈。
林月樂擦擦自己未乾的長髮,詢問:“阿滿姐姐,今天查得怎麼樣啦?”
滿瓊回過頭來,面色凝重,說:“都查到了。”
林月樂手上動作一頓,查到了?
滿瓊眼裡盡是不解,看向她:“是你吧,阿樂。”
林月樂瞪大了雙眼,繼續擦著頭髮,還維持著甜美的笑容,驚訝開口:“阿滿姐姐,我沒聽懂,你是說是我下的毒嗎?”
滿瓊看著她回答:“是。”
林月樂放下手中的東西,坐在了滿瓊對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阿滿姐姐,這……這怎麼會是我呢,你是不是被什麼人蠱惑了?”
她伸手想要來握住滿瓊。
滿瓊也並未閃躲,她長嘆一口氣,說道:“阿樂,陛下被下毒之事被封鎖了訊息,只有殿內的人,還有百芳嬤嬤知道,連蘭芝她們也不知情,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林月樂慢慢收回手,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我一直在想,兇手是怎麼下毒的。我排除了福林公公,就只剩下我自己。”
“然後我突然想起來,那天將食盒交給我的,是你,並不是蘭心。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應該是將毒下在了我的左手上。”
“你觀察過我。”滿瓊篤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