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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公端坐在中軍帳中,左手綽髯,右手擎《春秋》。
見關平紅袍金甲邁步進來,言道:“平兒,偃月刀趁手否?”
“相當趁手,謝父親厚愛。”
中軍帳只有關氏父子和周倉,沒有外人,關公喚關平小名,關平也才敢以父子相稱。
“父親,孩兒認為敵軍旦夕便到,咱們不能在四冢寨坐等徐晃出現,應該主動出擊!”
“哦?平兒有何計策?”關公放下書卷,望向關平。
“孩兒押送糧草以及兩萬荊州兵都是中午剛到的,訊息肯定沒那麼快傳到曹營。
四冢寨正北有個五里坡,適合埋伏一支奇兵,徐晃從西北的關中戰場趕來,咱們兩邊呈掎角之勢夾擊;
若等不來徐晃,孩兒乘船走淯水,突襲北邊的宛城。”
“徐晃從關中戰場帶來的兵馬是強弩之末,眼下我軍士氣正旺,正面交鋒即可擊潰敵軍。”關公淡淡道。
關公委身曹營時,與徐晃和張遼這兩位老鄉交情深厚。
關平一心只想早日打贏襄樊之戰,讓荊州休養生息,再廣積糧草,出兵伐曹。
關公用半個荊州,北攻曹操,東拒孫權,說徐晃所部是強弩之末,荊州兵何嘗不是。
就算擊潰徐晃,也不一定迅速拿下樊城。
關公曾試過放曹營俘虜進樊城,以作內應,曹仁不管來的是誰,死活不開。
“既然父親不同意分兵埋伏,孩兒還有一計可定襄樊!”關平沉聲道。
“說來聽聽。”關公饒有興致道。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關平將計策和盤托出,關公和周倉相視一笑,從書卷裡摸出一錠銀子,扔給周倉。
周倉接過銀子,對關平笑道:“大公子回趟江陵,氣場肩比君侯,計策必然和君侯如出一轍。”
關公笑而不語,關平啞然失笑,這倆老頑童,拿我打賭呢。
突然流星探馬來報,徐晃率五萬大軍從西北趕來,距四冢寨不到二十里。
關公面色一沉,傳令出兵迎敵。
號炮齊發,三通鼓罷,關公綠袍金甲,於陣中立馬。
關平和周倉立馬於關公身側,關興緊緊挨著他大哥,這是他第一次上戰場,不免有些怯生。
“你又向誰借的鎧甲?”關平上下打量關興的鎧甲,銀盔銀鎧白披風,胯下一匹白馬,掌中一杆長槍。
“大戰在即,誰肯外借鎧甲?你去巡視營寨,父親單獨賞賜給我的,子龍叔同款,帥不帥?”關興嘚瑟完偷偷瞥了一眼關公。
事實上是關興向周倉軟磨硬泡求來的,周倉向關公稟報,關公也就隨了關興。
“戰場不可大意,一定要緊挨著父親大纛,要是你首戰尿褲子,這輩子都沒膽子上陣!”關平沉聲道。
關興收斂面容,莊重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關公並不戳穿關興的大話,心裡對關平住不住地讚賞,平兒頗有大將之風。
前方徐晃率軍鼓譟前進,在關公陣前擺開陣勢,強弓硬弩射住陣腳。
徐晃於陣前勒馬,高聲問道:“君侯在否?”
本陣門旗開處,關公、關平、周倉拍馬而出,列在陣前。
徐晃於馬上躬身道:“與君侯分別數年,不料再見時,君侯鬚髮均已斑白。”
關公笑道:“你我皆已年過五十,不再青春年少,鬚髮生白乃是天命,人豈可違抗天命乎?
國賊曹操,自立魏王,乃真反賊也!公明何不早降,你我攜手復興漢室?”
“當年漢室傾頹,李傕、郭汜劫掠天子,致使生靈塗炭,我在御前保駕,死戰方脫。
若非魏王前來營救,天子移駕許都,恢復宗廟社稷,漢室早亡於李郭二賊。
皇帝念魏王勞苦功高,伊尹和周公都望塵莫及,故加封為魏王,有何不可?”
論武藝,徐晃堪稱能征慣戰的悍將,是曹營外姓將領中的佼佼者。
論人品,當年投奔曹操,並不像呂布一般拿舊主人頭當見面禮,只帶了數十騎親衛投奔曹營。
關公欣賞徐晃為人,因此交情深厚,今日各為其主,戰場相逢,實在造化弄人。
關平朗聲言道:“國賊曹操殺皇子、誅貴妃、弒皇后、欺壓天子,還敢稱勞苦功高?
高祖皇帝有白馬之盟,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今我伯父漢中王上承高祖遺志,下奉天子衣帶詔!
國賊曹操,人人得而誅之!
徐將軍乃當世英雄,何故執迷不悟?”
徐晃暗暗一驚,關公竟能有如此言辭鋒利的兒子,一時語塞,不知怎麼辯駁。
當下遣副將徐商出戰,關平手提偃月刀,縱馬出陣,迎戰徐商。
二馬交鋒,戰不數合,關平反手一刀將徐商斬落馬下。
徐晃正欲出馬迎戰,副將呂建拍馬而出:“將軍壓陣,末將前去殺敵。”
關平渾然不懼,橫刀立馬,來戰呂建。
二將戰有數合,呂建逐漸氣力不加,關平尋機一刀砍下馬頭。
呂建在馬上重心不穩,關平伸手一提,將呂建捉住,回馬扔在本陣門旗下,摔得七葷八素。
有撓鉤和套索擒住,再抹肩頭攏二臂,五花大綁。
徐晃一下失了兩員副將,氣急敗壞,驟馬出陣,揮舞開山斧,直取關平。
關平抖擻精神迎戰,不敢託大。
一個是要阻敵增援的戰場新銳,一個是要奉命解圍的沙場宿將,一刀一斧,要爭高下。
刀名偃月,斧號開山,刀去如龍出水,斧來如鳳穿花。
二將叮叮噹噹鬥了三十餘合,不分勝負。
偃月刀架住開山斧,往外一蕩,關平撥馬便走,徐晃哪裡肯丟,拍馬追趕。
關興見大哥被追殺,恐遭不測,心中焦急,正待出馬相助,被周倉按住韁繩攔下。
大約跑了兩三里路,二馬距離較遠,關平勒馬轉身罵道:“孫zei,有種你丫別追!”
徐晃沒怎麼聽懂意思,但知道是罵人的話,氣得鬚髮皆張,對關平緊追不捨。
關平一路奔逃至五里坡,轉到山坡後,徐晃不見關平蹤跡,只看到一片荒山。
徐晃心道不妙,恐遭埋伏,調轉馬頭要跑。
霎時間,地上撓鉤盡出,空中套索齊飛,徐晃躲避不及,連人帶馬一併活捉。
關平勒馬轉身回來,見徐晃的狼狽樣,笑道:“若不看你是我父親故交,早就一刀砍了你見夏侯淵去!”
被關平安排埋伏在此的廖化,吩咐手下,除去徐晃披掛,抹肩頭攏二臂,五花大綁,跟他副將呂建一個待遇。
關平和廖化押著徐晃回本陣,麾下兵馬見主將被擒,紛紛繳械投降,乞求活命。
曹操在漢中戰場吃了敗仗,徐晃從西北帶過來的兵馬,大半是在關中剛招募的新兵,沒怎麼訓練就拉過來。
關公盡數收納降卒,收兵回營,將徐晃請進中軍大帳,親自解綁。
“敗軍之將,只求速死!”徐晃跪倒在地,低頭不敢同關公對視。
“你我相識一場,我又豈能慢待公明。”關公抬頭吩咐帳下武士,“來人,上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