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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晃處於席前,坐立難安。
“從前承蒙君侯教誨,多次教授為將之道。如今君侯雄風威震華夏,我卻為敗軍之將,實在令人唏噓不已。”徐晃搖頭嘆道。
“西邊攻下漢中,東邊平定襄樊,我軍於漢水上下游連成一片,中原唾手可得!曹賊即將大敗!公明何不棄暗投明?”關公朗聲道。
“君侯不消再勸,只求一死,以全忠義之名。”徐晃斬釘截鐵道。
徐晃稱曹公,而不是魏王,口風已經有些動搖。
又聽徐晃聲稱仗忠義而死,像極了自己被圍在下邳城外土山上,對張遼說的那番話。
徐晃和關公都是英雄,兩人相見,即便一個階下囚,另一個座上將,依舊是英雄惜英雄。
于禁被關公生擒,一個勁兒地磕頭求饒,全無半點大將之風,關公並不勸降,只是將他收押。
而對於徐晃,有大將之本領,亦有大將之氣概,關公想留他在帳下為將。
“我豈能不知公明忠義之心,你我曾交談過,當年公明棄楊奉而投曹賊,是認定其心存漢室,且有能力掃平諸侯紛爭。
如今呢?冕十二旒、乘金根車、駕六馬、用天子車服鑾儀,雖受魏王爵,與天子何異?
若不是他在漢中和襄樊接連兩次大敗虧輸,說不定已經廢帝自立,他又與逆賊袁術何異?”
關公的一番慷慨陳詞,徐晃怎能不曉其中之意。
為曹操嘔心瀝血的荀彧,堪稱是曹營二把手,只因不滿當時身為丞相的曹操進爵魏公,便服毒自盡。
曹營上下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荀令君是以死明志。
“我兄漢中王,乃漢室宗親,受天子密詔討伐曹賊,一心扶保漢室。
曹賊雄踞河北、帶甲百萬、坐擁半壁江山時,我兄長僅有新野小縣,並不過數千。
前半生堪稱屢敗屢戰,百折不撓,但一息尚存,此志不懈,最終為漢室博得荊益兩州。
這樣的明主,才值得公明效力!”
徐晃剛要開口說話,武士端著一碗羊肉蓋澆飯進來,放在徐晃席前。
“公明從關中一路奔波,想必肚中飢餓,你先吃了午飯再談大事。”關公請徐晃用餐。
徐晃推脫不肯,抬頭見關公閉目養神並不答話。
旁邊的周倉手持青龍偃月刀,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就是個人肉刀架。
徐晃無奈,只好埋頭乾飯。
剛吃一口,便覺得羊肉無比鮮美,口感十分熟悉,這是家鄉的做法。
徐晃和關公河東郡同鄉,均是背井離鄉多年。
熟悉的家鄉味道,勾起年少時仗劍走天涯的最初理想。
一炷香後,關公緩緩睜開鳳目,輕聲道:“公明思慮如何?”
徐晃深深嘆了口氣。
“我千里馳援曹子孝,並非只出於曹公委派,也因樊城守將曹子孝對我恩重如山。
君侯想必也知道,在曹營裡,像我這樣的外姓將領經常受曹氏和夏侯氏將領的排擠,但曹子孝不同於他人。
在曹子孝帳下,不管出身,都一視同仁,賞罰分明。”
關公點點頭,曹操對陣袁紹時,自己和張遼作為降將,每每用在最前鋒,這才能有陣斬顏良的戰績。
在夏侯淵帳下的袁紹舊部張郃,經常被當成生產隊的驢使。
徐晃接著言道:“君侯攻下樊城,若不殺曹子孝,留他一條性命,就算我報了他的恩情。到那時為君侯牽馬墜蹬,在所不辭。”
周倉在一旁笑道:“牽馬墜蹬已有周某,公明將軍英勇善戰,做這事豈不屈才?”
徐晃搖頭苦笑,若真是英勇善戰,也不至於中關平之計,道:“只要君侯答應,我願降!”
“區區小事,何足道哉,我答應你便是!”關公回答得擲地有聲。
忽聽得帳外鸞鈴響脆,馬蹄聲碎。
似乎有人驟馬向中軍帳前趕來。
“嘭!”
關平將一個壯漢摔在地上,臉先著地,雙手被綁,難以翻身。
徐晃內心隱約察覺到什麼,急忙上前把那漢子翻過身來觀瞧。
此人正是曹操的徵南將軍,曹仁,曹子孝。
不過此刻威風不在,被打得鼻青臉腫,疼得嘴直咧咧。
徐晃心中大驚,這是怎麼回事?一頓飯的功夫,關平已經把樊城攻下來了?
關公笑而不語,輕撫三尺長髯。
既是對終於平定襄樊戰場的欣慰,也是對關平軍事能力的讚賞。
周倉更是肯定自己對關平的評價,虎父哪能生犬子,生出來的必定又是一條猛虎!
原先關平想分兵在五里坡夾擊徐晃,被關公否決,關平亦覺得不夠完善,於是定計生擒徐晃,再一戰定樊城。
廖化把徐晃的披掛扒下來,穿在自己身上,因為兩人模樣和年紀相仿,被關平安排魚目混珠。
關平作為副將,跟在廖化身側。
為了抓緊時間,沒讓俘虜把衣甲換下來給荊州兵穿上,關平當眾訓個話,做一下簡單的思想工作。
依舊率領徐晃舊部,打著“徐”字大纛,向樊城進軍。
銀盔銀甲白披風的關興可過足了將軍癮,打著“關”字大纛,率領關平部下兩萬荊州兵,在樊城北列陣。
兩方兵馬在樊城北不遠處對陣,假模假式打一仗。
曹仁在樊城的城樓上眺望到雙方的旗號,欣喜若狂,終於等來了援軍。
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等了好久終於把夢實現。
關平想給站在城牆上焦急的曹仁配一首BGM。
曹仁急忙下城牆,頂盔摜甲穿戴好,提刀上馬,傾巢出動,急忙出城和援軍匯合。
破樊城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曹仁麾下共五千兵馬,一股腦兒地奔向徐晃大纛。
和援軍越來越近,曹仁覺得越不對勁。
“徐”字大纛下拿著開山斧的根本不是徐晃,邊上的副將金甲紅袍,怎麼越看越像關羽。
曹仁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廖化和關興這兩邊兵馬立刻停止假打,向曹仁所部撲上去。
曹仁揮刀砍倒身邊兩個荊州兵,撇開麾下兵馬向西北奪路狂奔。
關興立功心切,不跟雜兵糾纏,拍馬緊追曹仁而去。
關平怕關興戰不過曹仁,讓廖化解決曹仁麾下幾千殘兵,自己去幫關興。
兩支兵馬中,一支是徐晃部下降卒,有騎兵,剛剛才投降,使得不順手。
另一支是原荊北俘虜,戰馬還沒發還到位,也就是說沒有騎兵。
所以關平只能單刀匹馬去追曹仁。
曹仁雙腿夾緊馬肚,雙手將大刀按在馬鞍上,時不時回頭瞅關興。
關平見狀,對關興叫道:“二弟別跟太近,小心拖刀計。”
關興立即心領神會,微微調撥韁繩,與關平成鉗形攻勢追殺曹仁。
曹仁知道拖刀計使不成,對胯下棗紅馬猛抽一鞭子,瞬間和關氏兄弟拉開了距離。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關平按住偃月刀,拈弓搭箭,瞄準曹仁胯下棗紅馬。
什麼檔次,跟我爹騎一個色兒的馬!
“著!”
關平暴喝一聲,箭矢應聲射中棗紅馬,戰馬吃痛把曹仁掀翻在地。
曹仁果真是個沙場悍將,在地上翻滾一週後,能站起來穩住身形,依舊綽刀在手,迎戰關氏兄弟。
關興挺槍驟馬,要利用戰馬衝勢,一槍搠死曹仁。
關平疾呼道:“要留活口!”
關興急忙勒住韁繩,胯下戰馬前蹄騰空,又猛地落下,驚起一片塵埃。
第一次完成這麼高難度的動作,關興嘿嘿一笑。
隨即滾鞍落馬,綽槍在手,來戰曹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