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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老太太所想,那位林姑娘與康家毫無關係,至少與大娘子的姐姐一家毫無關係。”
老太太點點頭,與她料想的差不多,王家與康家的婚事因著這位林姑娘險些沒成了,王樂雲絕不像是能摒棄前嫌施以援手的性子。
“想來王大姑娘不趁勢推她把便已是仁至義盡。”房嬤嬤道。
“哼!你倒像是我肚裡的蛔蟲。”老太太嗤笑,“不過咱們這位大娘子的姐姐倒的的確確是這麼個性子。”
“咱們老爺心眼實在,只怕是被騙了。”房嫲嫲道,“那位林姑娘看著倒像是有八百個心眼的。”
老太太沉吟良久,低聲道,“不知為何,此事我心裡總有些不妥。”
“老太太可是擔心哪日老爺想起來,來問您要人?”
老太太捻了捻手上的佛珠,“不錯,不過我更擔心有朝一日,這位林姑娘重新回來。”
“林姑娘重新回來?不能吧。”房嬤嬤有些不相信,她私下打聽了這位姑娘的去處,是個有去無回的吃人處。
半晌,老太太方才抬頭,悠悠道,“大娘子既然願意喊我聲母親,那我便助她一臂之力吧。”
隨後房嫲嫲上前,老太太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房嫲嫲訝然抬頭。
“按我說的做。”
房嬤嬤這才領命去了。
……
幾十裡外,官道旁的破廟裡。
三個絡腮鬍子的男人坐在炭火前,火上架著兩隻兔子,是剛打獵來的。
炭火後面,蹲坐著七八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姑娘,她們互相偎依著取暖,在炭火的映照下,看得出各個都是身量纖細面容姣好的美人。
“過來,給大爺倒酒。”鬍子男將碗砰的砸在地上,衝那群女人們招手,女人們嚇得瑟瑟發抖,頭都不敢抬。
“你,過來!”不知是冷的,還是醉的,鬍子男兩腮紅彤彤的,隨手指了個姑娘便道。
被指到的姑娘立刻哭了起來,躲在姐妹身後不肯過來。
那鬍子男來了脾氣,起身便要去將那姑娘抓來,那姑娘望著逐漸靠近自己的黑影,心生恐懼,猛地起身,推開鬍子男,朝外跑去。
“呦霍,還是個有脾氣的。”鬍子男樂了。
外面雷雨交加,電閃雷鳴,一道閃電從天邊閃過,照亮了整片夜色。
一根長矛飛過,直直的穿過那姑娘的身體,插在地上。
“啊!”屋內傳來幾聲尖叫,眾人都被嚇的不輕。
那姑娘跌絆了幾步,倒在地上,長矛就插在她眼前幾公分的地方,死不瞑目。
“都瞧好了,誰要是逃跑就這個下場。”
姑娘們更加害怕,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給大爺倒酒!”鬍子男重新坐回炭火旁,將碗重重的放在地上。
姑娘們噤若寒蟬,動也不敢動。
此時,邊上一位看起來身材嬌弱的姑娘抬頭,鬼靈精似的望了望這邊,從容起身,堆著笑道,“大哥,讓我來吧。”
鬍子男樂了,將酒罈遞給她。
姑娘無視男人黏在她身上肆無忌憚的目光,跪在幾人身邊,將酒碗一一斟滿。
酒不多不少,九分滿,剛剛好。
鬍子男滿意的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姑娘再次替他斟滿,連續三次哄得鬍子男哈哈大笑。
男人趁機在她腰肢上捏了一把,瘦但有肉。
“你是哪家的?”
“回大人,小女子本是京城康家的婢女,因被主母忌憚遣送至潯陽盛家,本以為能過幾天安穩日子,可……”她嘆了口氣,又將酒給幾人滿上,“後來的,三位大人便都知道了。”
“嗯,我有印象。”邊上另一位一直默不作聲的男子道,“收人的時候,人牙子說主家的意願是越遠越好。”
“是,下人們爭寵,瞧著我幹活得力,所以栽贓我弄壞了東西,才被髮賣出來。”林氏藉機抹了把眼淚,“這世道,一個弱女子要想活下來真真的太不容易了。”
這姑娘正是林氏,她那日被劉嫲嫲發賣給人牙子,人牙子收了劉嫲嫲的好處,當夜便將她賣給了眼前這三人,這三位並不是正經人牙子,投機撿漏專門拐些良家婦女黃花大閨女賣往邊境。
聽聞中原女子細皮嫩肉,溫柔似水在邊關一帶極受歡迎,不僅可以賣進青樓,還可以賣進周邊部落,林氏等了一路都沒機會逃跑,這三人功夫好,而且專挑無人又寬敞的道路,就算跑了也會被抓回來。
“如今西邊動盪,戰亂不休,我若是男兒,一定參軍守家衛國。”林氏將酒罈放在地上,略帶豪氣的道。
三人看向林氏的眼裡多了幾分讚許,鬍子男將自己的酒碗遞過去,林氏二話不說接起酒碗一飲而盡。
放下酒碗,林氏不動聲色的打量三人。
三人說說笑笑,林氏就在一旁倒酒,又替三人將兔子肉烤熟。
“嗯,這肉味道不錯。”鬍子男不住點頭,“妹子你手藝不錯啊。”
林氏道,“我小時和我娘逃荒進京,一路上烤了不知多少野味,都是那時練出的手藝。”
鬍子男看向她的眼裡多了幾分柔情,“也是個苦命人。”
“誒,這世道哪有不苦的。”林氏眼裡篝火泯滅,“能活著就比許多人幸運了。”
果然,林氏的話讓三人若有所思。
“瞧我這張嘴。”林氏扇了自己一巴掌,“竟說些讓大人們傷心的話。”
巴掌印在她嬌嫩的小臉上清晰可見。
“對不起,我只是觸景生情,想起了我的家人。”林氏道,“也是這樣的雨夜,這樣的破廟,我姐姐就死在我懷裡。”
林氏從衣領中拉出根細鏈,“這是我姐姐臨終前給我的。”
“當初條件有限,只能淺葬在破廟後面,想來姐姐未能平安入土,應當被野獸吃了吧。”
半晌,鬍子男才拍了拍林氏的肩,“妹子,節哀吧。”
林氏抹了把眼淚,剛要起身,卻猛地轉身,撲進鬍子男懷裡失聲痛哭起來。
鬍子男一瞬間的不知所措後,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別……別哭了,都過去了。”
林氏悶悶的應了一聲,抬頭眸中泛淚花,“我可不可以去外面,給我姐燒三炷香。”
她像是沒看見三人警惕的目光,“外面天黑,大人您能陪我一同去麼,就在廟門外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