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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春茗已然猜到他嚥下的半截子話,身子倏然癱軟,似喃喃自語,又似接上杜月生的話,道:
“……殺我?”
迷茫、惶恐、疑惑、委屈、憤恨,一股腦兒湧上心頭,得而復失的挫敗,令她泫然欲泣。
“端王為甚麼要殺我?”藍春茗打起精神問道。
“你被端王利用,作了對付他人的棋子,因事情恐有敗露,所以……”杜月生道。
“這麼說,理親王根本不是我的仇家了?”藍春茗驚訝問道。
杜月生默然。
原來如此!
藍春茗臉色鐵青,憤懣難消。
待心緒稍平,幽怨問道:
“既要殺我,為何不在攫春樓動手?何苦費盡周折,帶我到這裡!”
杜月生無言以對。
良久,舔了舔焦乾的嘴唇,說道:
“當日王定山與你約定,三日之內若無人接應,便入擷春樓候命,你為何沒有去?”
“等等,你說甚麼——擷春樓?”藍春茗瞪大眼睛問道。
“擷春樓!有甚麼問題?”杜月生平靜的道。
“你確定是擷春樓,不是攫春樓麼?”
藍春茗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確定!”杜月生道。
藍春茗方才明白,她當年竟是進錯了地方!
原本應該是擷春樓,她卻錯入了攫春樓!
甚至,一進樓就被曹媽媽改了名字,又足不出戶羞於見人,就是神仙也不知道她藏身哪裡了!
自然,她跟王定山的約定,就成了南轅北轍,難以兌現。
不過,正是那日陰差陽錯,胡闖亂撞,反而撿回了一條性命!
王定山本是陰險毒辣,早已謀劃若是計破事張,便要殺人滅口,所以才令她候至擷春樓。
藍春茗冷冷一笑,道:
“倘若那日我進的是擷春樓,恐怕兩年前就被你們殺了吧?——千算萬算,卻算不過天意啊!”
杜月生方知原委,恍然道:
“當時他們四處捕你,不想你竟在攫春樓裡。”
藍春茗怒道:“他們?為甚麼不說‘我們’!難道你和他們不是一路的麼?”
杜月生不知如何回答。
二人默然移時。
藍春茗氣憤難消,張手扯了敷在腳上的草藥,說道:
“不用你貓哭耗子假慈悲!”
因碰到傷處,一股痛楚登時透入骨髓,藍春茗尖叫一聲,臉色煞白,額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杜月生看在眼裡,面露不忍。
待稍稍緩過一口氣,藍春茗沉聲說道:
“若你好心,現在就殺了我,免得我多受痛熬!”
說時,眉心緊蹙,嘴角不禁抽搐幾下,露出痛苦之色。
杜月生一個箭步上前,雙手去扶。
藍春茗掙得一口犟氣,劍眉倒豎怒道:“不要碰我!”
杜月生退後一步,呆立移時,抽出短刀,說道:“即是如此,你……不會恨我吧?”
藍春茗哈哈大笑,說道:
“我藍春茗雖一介女子,但也不是貪生怕死之人。你職責所在,恨你也好沒來由!要恨就恨天意弄人,不能為雙親報仇,我死難瞑目!”
說罷,珠淚盈眶,泫然欲滴。
杜月生心下惻然,憂戚說道:“不過在殺你之前,能否聽我講個故事?”
藍春茗心裡冷笑:他費這麼大勁,將我劫到這裡,原來是先要聽他講故事,再行殺我,這人也真偏執得可以!但若他講個三天三夜,我也奉陪麼?哼!除非我瘋了!
轉念又想,當年王定山也跟她講故事,如今是再也不能相信了!既然王定山所說是假,那自己的身世定當別有隱情,所謂仇家另是他人,也未為可知。且聽他說說,再旁敲側擊,問出自家身世,即便馬上赴死,至少落個明白鬼,也是值得。
主意打定,假裝氣咻咻將頭扭向一邊,說道:“我的性命握在你手裡,想要幹麼,全憑你高興,何必問我!”
見藍春茗默許,杜月生的目光翕然亮了一下,蹲下身,雙手握住藍春茗的傷腳。
藍春茗驚道:“你幹甚麼?!”
杜月生道:“不先止痛,你哪有心情聽我講?”
藍春茗暗忖:也不知他有幾個時辰好講,不過稍稍止痛,讓我打疊精神,打聽自家情事也好。
藍春茗道:“這般做作,原是為自己著想。當下我是你砧板上的肉,還有甚麼話可說,悉聽尊便!”
杜月生再次運功療傷,又重新找來草藥敷上。
過了一會,痛楚漸退,藍春茗面色稍安,始露霽色。
杜月生端坐在藍春茗身畔。
藍春茗側身斜對,聽他娓娓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