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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親王府。
劉長貴在府裡蟄伏了八年,憑著工心機巧,從一個末等火夫升到侍茶房管事。
儘管位置挪得很快,但於他肩負的使命卻半點進境也沒有,蹉跎八載,劉長貴常為此嗟嘆不已。
這日夜裡,劉長貴在住所休息。
“咚咚——咚——咚咚!”
聽到這怪異的敲門聲,劉長貴騰地從懶椅裡彈起來,一個箭步跨至門口,二指成弓,循著門外人敲門的節奏,敲了三響。
“是我!”門外壓低嗓門應了一聲。
劉長貴忙拉開一條門縫,來人偏身閃了進來。
劉長貴伸長脖子,左右望望無人,輕輕關門,輕輕的插上橫閂。
來人便是府裡趕大車的小栓子。
劉長貴在理親王府張不開手腳,一經多年無所作為,於端王府指令又多接收不及時,王定山便籌法將小栓子送了進去,倚著小栓子車馬出入的便利,充作遞聲傳話之用。
小栓子徑自走到桌旁,端起碗茶一口灌了下去,轉身望向劉長貴。
劉長貴迎上來,面無表情道:“主子有何吩咐?”
小栓子道:“貴叔,主子想安排一個婢女進來,問你有沒有把握?”
劉長貴道:“這回主子是何章程?”
小栓子道:“主子想以此女近身理親王,伺機行事。”
劉長貴目光霍然一閃,道:“早該如此啊!”
此計劉長貴早託小栓子稟告端王,但不知何故,遞進去的話,卻似泥牛入海,可與不可,竟無半點訊息傳回來。
小栓子怕他記起舊事,心生懊惱,安慰道:“此計貴叔以前提過,計是好計,許是主子當時找不著合適的人哩!”
劉長貴自寬自解道:“興許是吧!對咱們這號人,主子也犯不著解釋,對吧?”
小栓子道:“這個自然。咱們就是主子的狗,主子叫幹啥咱就幹啥,原是不該多嘴多舌。”
劉長貴面露尷尬,卻也不至慍惱,微微一笑而過,說道:“主子準備派誰來?”
小栓子道:“藍春茗。”
劉長貴腦筋倏忽一轉,已是瞭然想起。說道:“藍春茗——我識得她!不過我見她時,還是個小小丫頭,如今可堪大用了?”
小栓子道:“貴叔,別忘了你識得的,是八年前的藍春茗!”
劉長貴若有所思道:“此女自小機靈慧黠,不可小覷。”
小栓子道:“主子選定的人還怕錯了去?”
劉長貴道:“主子天賦睿智,自然不會看錯!”
無人不知端王府遑論陽計陰謀,均出自幕僚王定山。二人交口讚譽端王,雖純屬拍馬,倒也不以為意。
當下倆人無聲笑笑,心照不宣。
小栓子道:“此事可保無虞?”
劉長貴稍一沉吟,悠然道:“目下成算只有七成。”
劉長貴點子極多,幾多繁複紛擾之事,在他那裡總有應對之策。
當年王定山薦他入理親王府充任細作,就看準他這點靈性。
劉長貴此刻想到的,卻是一個喚作阿柳的侍茶婢女,覺著她跟他記憶裡的藍春茗,眉目依稀肖似。
小栓子知他出言極為謹慎,雖只亮出成算七成的底,便知事有可為,笑道:
“好!事不宜遲,咱們就此商定行事細節,我好報知主子。”
劉長貴思慮片刻,道:“你能見到藍春茗麼?”
小栓子道:“偶爾可見。”
劉長貴道:“好!你覺著阿柳同藍春茗有幾分肖似?”
阿柳是小栓子的相好,平日親親我我,情濃意洽,忽聽劉長貴沒來由問起阿柳,小栓子怔了一下,嘿嘿笑道:
“這倒真是邪門到家了,她倆竟長得一摸一樣!有一次我竟把她倆弄混……”
劉長貴已然明白他的意思,打斷道:“如此更好!成算當是又加兩成。”
小栓子奇道:“此話怎解?”
劉長貴躡足走到門前,貼耳靜聽,但覺無異,回到小栓子身邊,低沉著嗓門道:
“既然二人如此神似,便以那移花接木之法,將藍春茗替了阿柳,豈非省事不少?”
小栓子喟然頓悟,不由讚道:“此計甚妙!”
劉長貴道:“此計牽涉阿柳,不知她願不願意與你同進共退?”
小栓子道:“這個不妨,我說服她便是。”
劉長貴臉色一凜,道:“此事關涉九族身家性命,如若說服不了,你該怎麼辦?”
小栓子渾身一顫,登時語噎,臉色脹得通紅。
不等小栓子回答,劉長貴面露唳氣,森然說道:
“肯與不肯,斷然由不得她了!”
小栓子愕然呆立,過了良久,幽幽回過神來。
劉長貴道:“你先去開導她,如若不成,咱們再作計議!”
小栓子驚惶“哦”了一聲,手腳變得冰涼,恍恍惚惚出門去了。
他萬萬沒有料到,這事竟然將阿柳拉下了水!
她是那麼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卻無端陷入這場血腥的拼鬥,究竟所為何來啊?是非成敗,又於她何干?
他原來作想,如若事敗,大丈夫立身天地間,死則死耳,有何懼怕!只要不累及阿柳,便於心無憾。
然而情勢遽然逆轉,劉長貴那句“斷然由不得她”的話,讓他心生恐懼。
他茫然無措,孤魂野鬼般幽遊晃盪。走到哪裡、遇見甚麼人也渾然不覺。
如此這般信步遊弋,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被一溜廂房擋住了去路。
小栓子定了定神,恍然憬悟,原來竟鬼使神差,來到了阿柳的住處!